陪伴

家母现年九十五岁，与我们同住二十余载。虽年事已高，患病前向来生活自理，还能帮忙收晒衣物、料理简易家务。
去年元宵夜，家母洗脚后突感双腿乏力，虽无麻木之症，然行走困难，我们随即搀扶她卧床歇息。考虑到家母素有冠心病，我们即刻为她测量血压、用简易心电图仪检查，结果血压正常，但早搏频发，并伴有房颤。次日，我们便推轮椅送家母前往对面淮钢社区医院，进一步检查心脏。周医生告知，心电图虽有异常，却并非双腿乏力的诱因，建议再做头部 CT 详查。检查完毕，周医生即刻上前查看影像，随即唤我至电脑前，指着屏幕告知：脑出血，并说明本院不具备救治条件，需立即转送综合医院治疗。
听到 “脑出血” 三个字，我瞬间慌了神：该怎么送往大医院？要不要叫 120？大型综合医院向来床位紧张，又何时才能入院？周医生耐心安抚道：无需拨打 120，打车前往即可；切记不可让病人自行走动，以防再次出血；带上已拍的影像片子，直接前往急诊说明是脑出血，医院会立刻收治。
遵照周医生的嘱咐，我们顺利将家母送至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留观，随后转入神经内科接受系统治疗。
经 8 天治疗，病情已基本稳定。复查 CT 显示无新增出血，但原有血肿尚未吸收。医生表示，老人同时存在脑出血与脑梗死，二者治疗相互矛盾，目前仅能使用甘露醇脱水消肿，活血与止血类药物均无法应用，后续需回家慢慢康复。
出院后，我们转至淮海康复医院接受康复治疗。因脑出血与脑梗死治疗相互矛盾，西药难以兼顾，便寻求中医方案，采用西洋参、三七研粉，以蜂蜜调糊每日服用。约一周后复查 CT，脑梗死未加重，脑部血肿竟已消失。早搏与房颤也明显减少。患者意识逐渐清醒，语言功能逐步恢复。经过三个多月康复治疗，神志基本恢复至病前状态；饮食也恢复正常；并能准确认出喜爱的电视剧《特赦 1959》中的王英光、小梁护士、杜聿明、王耀武等角色；也可分辨降央卓玛、腾格尔、云飞、乌兰图雅等歌手的声音；无面瘫及肢体瘫痪后遗症，无需拐杖即可独立行走，还能扶扶手迈上短距离台阶。在当时康复医院的病友里，她是年龄最大、恢复效果最好的一位。
六月一日晚，她未让陪护搀扶，自行起夜时不慎摔倒，导致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在进行 CDA 检查期间，又出现频发早搏，致使检查无法完成。由于心脏状况不明，医生不敢贸然手术，只得采取保守治疗。
骨折卧床期间，因疼痛难忍无法翻身，双腿静脉形成多处斑块。饮食日渐减少，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至七月二十七日，老人已几乎无法进食，250 毫升牛奶两天都喝不完。查血显示电解质钾、钠偏低，白蛋白亦不足，即便输注白蛋白、补钾等治疗，也仅能暂时缓解。多位医生与主任建议留置鼻饲管补充营养、维系生命，可母亲病前曾多次叮嘱子女：病重时不开刀、不插管、不抢救，即便强行插管，事后也会自行拔除。最终只能依靠能量液、平衡液及氨基酸维持生命。
排除鼻饲管方案后，我们转而寻求中医调理，通过营养粥健脾养胃、增进食欲。经过两个多月的悉心调养，饮食逐步恢复：每日必吃一个煮鸡蛋，早晚各食用 500 毫升浓稠营养粥；还可根据情况分次食用一块巴掌大的猪蹄、两三块红烧肉、四五段猪尾巴，甚至能吃三个芝麻汤圆。营养状况改善后，无需再输注白蛋白与氨基酸，白蛋白水平恢复基本正常，钾、钠等电解质也趋于平稳。经两家医院 B 超检查，右腿及左大腿的静脉血栓均已消失。
回顾这一年多的陪伴，虽备感辛劳，却有两点体会令我铭记于心。
其一，对社区医院有了全新认知。回想初诊之时，若直接前往大型综合医院，仅检查便需长时间排队，更遑论及时就诊，途中是否会出现其他变故也未可知。如今社区医院医疗设备水平已普遍提升，CT 设备基本普及，为提高初诊准确率奠定了基础。
其二，对中医药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无论是面对脑出血与脑梗死治疗相悖、西药难以兼顾的困境，还是老人近乎无法进食、面临鼻饲插管的时刻，所采用的方法都收获了近乎奇迹的效果。我并非医务工作者，无从判断这看似偶然的结果，是否蕴含着某种必然。但对患者和家属而言，这无疑是一缕曙光。想到那些四处求医、苦苦追寻治疗方案的人，我由衷希望能将自己的体会与他们分享。
家母如今仍卧病在医院，骨折创伤加之长期卧床，疼痛依旧折磨着她。不知上苍能否再赐良方，让她脱离苦痛。我只愿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光里，陪着母亲，慢慢地、慢慢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