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等待时间的答案

         路边的栾树红在晚期第二年的秋天里，华盖似的小灯笼罩着城市的林荫路，满世界的美。如果能够挨到二月春花开就是整整两年了，时间对于我来说是飘忽的，不相信马上就会死，也不敢祈望时光漫长。

         十个月的艾力布林算不算是老天眷顾我，即便是长了新的瘤子我也应该满怀感恩，至少晚期的我生活质量还在那里。我知道自己已经渐渐脱离人群，单位里我是那个人人都知道的病号，家里的我也变得无关重要。幸福感、成就感、获得感……一切满足正常人精神世界的东西如手中之沙点点散去。我努力平静的接受到来的和失去的，在偶尔的颓败中一遍遍站起来。

         八月无意间舌头触及到舌下腺一个肿物，一个多月过去，它还是没见好。整个九月都被这该死的阴影笼罩。当地的口腔科医生说不要管，肿瘤科的医生说让我去专科。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它长大了。利用这次评估的间隙，我挂了协和的口腔科，门诊医生摸了摸说有点像结石，给拍了片，反复确认。他说对于你来说结石也许是好消息，可惜不是的。刷了抖音问了豆包，转移到舌下腺还是很少见，原发肿瘤也不能排除。口腔医生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只能做探查手术看看。于是，评估肿瘤的人住进了口腔科，第二天便手术了。一觉醒来，右边的舌下腺已经不见了，医生说术中病理是炎性肿物，于是确诊为慢性涎腺炎。这一结果不知是悲是喜，麻木的舌头，痛苦的吞咽让人心情实在好不起来。于是忿忿地发了一个朋友圈“前世一定是丧尽天良，烧杀屠戮。才修得——这世间疾苦去去来来，这皮囊肉身缝缝补补，这破书看了又看，这时光熬了又熬，这颗心炼了又炼。奈何她还能呼吸今日的空气，看见明日的晨光。黑夜来临就沉睡，光明照见就醒来。生即无死，死即无我。这碗粥我要好好的喝！”我用了一个小时才喝下那碗小米粥，我又一个人默默扛下了这一刀。此刻我是像个陌路战士，扛着那面“活着！”的大旗在命运的悬崖悲愤地怒视着天边点点星光。

      肿瘤医院的评估结果也出来了，左肺上又长了一个瘤子，1.2乘0.8，报告上写着“炎性可能，结合病史不排除转移”，我让肿瘤医生给我拿主意，他也只能叹口气说你要换贵的药了，八月到九月，这个瘤子长得确实快，眼看国庆长假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决定。我决定先处理舌头，等节后再去管肺上的瘤子。空窗个十几天，让子弹飞一会儿！

         接下来的路更难了。戈沙、芦康沙就是贵的药，看2025年芦康沙已经进入医保谈判，侥幸地想能不能再挨三个月，说不定它就进医保了。吉西他滨、安罗替尼、优替德隆……那些我没用过的药名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晃过。实在不行又去做粒子做放疗？或者再去各大医院筛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组入！秋天的田野掠过车窗，答案被秋风吹散。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时间会给我答案。

       菜园里，前两个星期撒的白菜应该出苗了，大蒜也应该冒头了。走之前姑娘说：“妈妈，周五你一定要回来！”，明天可以送儿子去踢足球……我的心情也会随着节日的到来，在清晨的阳光中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