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7.3 刀下留人

7.3思考·刀下留人

闫静是从工厂里退休的。她退休后可没那么多的福利待遇，这里指的是年年体检。但她还是懂得体检的重要性，所以，自己每年都去做，选择那些针对自己特点的体检项目。例如血液化验，彩超等。

去年体检就查出了点问题，乳腺里似乎长了东西。她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彩超又做了钼靶，当时的医生让她注意观察。于是，闫静就把对乳房的监督重视起来，每隔半年就去检查一次。

今年，检查的结果不算太好，彩超报告写着几处有低回声块。她有点紧张，赶快去找大夫看，给她开单子的大夫说：“目前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你再观察一段时间。”

闫静心里还是没底，不是说中国的误诊率在30%以上吗？咱还是赶紧换家医院再看看吧。知名的一所大医院里，闫静费了老劲才挂上了一个知名专家的号。

果然人家是大牌专家，早上开诊，他就开始给患者开药。被开药的是不是早早地就挂好了号的，闫静不知道。闫静只知道自己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才见候诊的患者被挨着个的叫号。

终于轮到了闫静，她把那些检查报告递了上去。北京的大三甲医院互认检查结果，为的就是让病人避免重复检查。哪知，大专家只是拿起来那些单子扫了几眼，就说可以给她做查体。

查体，很快。只是摸了几把，医生就回到了诊台前：“下星期一你住院吧，周四我给你做手术，准备好押金一万。”说完，就递给了闫静一张住院单。

闫静的心里非常乱，难道我也得了乳腺癌？抱着侥幸心里，没出医院她又挂了一个专家号，这位大夫倒是认真地看了她的各种报告，查体之后说：“目前看着不像是恶性的，你观察俩月再来看看。”

回到家里，闫静一下就倒在床上，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命啊！我老妈八十四岁得的乳腺癌，我才六十四岁哦。难道我就躲不开这一劫了？

闫静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现在是单身，且她从来就没生育过。假如真的罹患了癌，后面的日子还怎么过？

邻居有位大姐和闫静很对脾气，看她几天没出门，就过来看望她。得知她在为这而焦虑，马上热情地伸出了手：“我儿媳妇的表姐是协和医院的护士，我让她们托人帮你找医生……”

闫静又看了协和的一个医生，人家就给了一句话：“说不准，再做个钼靶看一下？”

闫静可不愿意做钼靶，她人长得很瘦，去年做那钼靶检查，她就跟受了刑一样，先是做时的生疼，后是数日的钝痛，那种挥之不去的痛感让她备受煎熬，好几天都直不起腰来吃不下饭。面对医生的这个提议，闫静选择了先回家。

邻居又过来了：“怎么样？”闫静说：“让我在好好地想一想。”邻居走了，闫静一个人坐在屋里发着呆。

饭是不用做了，现在胃里还满满的，连口水喝下都觉得涨。难道我……我不怕死，可这病来的也太快了点……

大花是她养的一只猫，很乖，很有眼力见。每天她看电视的时候，大花都悄悄地依偎着她，不出声也不活动。现在看她一个人偎在沙发里，大花又讨好地靠过来。

这家里，能喘气的就我们俩，大花啊，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将来谁来照顾你呢？刚这么一想，闫静的泪水又落下来。

手机响，微信来。老同事发来的，就几个字：“明天你来唱歌吗？”

一群退休的老同事，每周都去K一次歌。郁闷的闫静放下手机，我生病了，谁还有心思去唱歌？

突然，闫静的眼前一亮。诶？老同事们，虽然唱歌的没有舒兰，舒兰也是老同事啊。不是得了乳腺癌吗？问问她，我要住院，需要做些什么术前准备？

擦了眼泪洗了把脸，电话里不能带哭腔：“舒兰，我想问你点事……”

舒兰听完闫静的述说，马上说：“你等我一会，我和我的医生联系一下，看他什么时间方便些。我对他有了解，我相信他的医德医术。我一定要带你找他看一下，对你来说也不耽误什么，就是跑一趟而已。如果我大夫也说你非要做手术，你选哪里都可以。”

安翔每周出半天的专家门诊，舒兰带着闫静来见安翔。安翔先询问了她的情况，再读她带来的那些检查报告，看他那专注的样子，舒兰知道安翔的心里在思考着。家族史，未生育，她属于乳腺癌的高危人！

查体。再回到诊台前，安翔又把那些报告拿起来看，且是看了这张又看那张。

闫静紧张了，难道……舒兰说他触诊的技术可高着呢，只凭一摸，就让舒兰住了院，切出来的还就是癌，这是多高的医术水平。刚才，安翔给自己摸了好久，难道……

安翔看着闫静，闫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别怕什么就来什么，大牌医生已经做了诊断，安翔的诊断难道会变？

闫静正在惶恐中，却听见安翔平和地说：“我看你这个就是增生。我的手感是这样，还有这个可以证明。你看，去年你做的钼靶上面有钙化点，如果真是癌症，到现在绝对不是这样子。”

闫静还是很紧张：“开始我不觉得痛，可现在觉得一摸就很痛。”

安翔解释：“哦，那是肿了。可能你检查的次数多了点。”他没敢说，别人的手下可能很重。

闫静疑惑地问：“您觉得……真的不是癌？”

安翔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我同意你第一个大夫的意见，观察一段再检查。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再去做个彩超，要不就再去做个钼靶。我现在的看法，就是增生，不是恶性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

“小金片可以继续吃，两三个月后再复查，注意改善情绪，我看你现在有点焦虑。”

出了诊室，闫静还是不放心：“安大夫说不是，就真的不是吗？”

舒兰笑了：“我比较相信他的手感，你也听到了，他还结合你的其他检查，最要紧的那句你可能没注意，他说，如果是癌，现在就不是这样子了。前些日子他还告诉了我，他给一个早早期的做了手术。那人也是这医院说是癌，那医院说不是的。他凭手感建议她手术。她听了，切出后做的病历，特异性病变。就是将要变成癌的一个结节。”

“为什么让我观察三个月？”

“如果现存影像学上发现不了的癌瘤，三个月后就可以被发现。一两个月还发现不了，五六个月就可能被耽误了，我这个不就长了四五个月才被发现的吗？早两个月发现就会好得多，可惜我当初没感觉哦。顺便告诉你，治疗之后三个月做一次复查，也是基于这一点。”

离开了医院，闫静对舒兰说：“都说人不可貌相，可安大夫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我看他就是个实在厚道的好医生。事实也是，那大牌医生也就是草草地摸了两把，哪像这个安大夫，除了精心摸了重点部位，还仔细地摸了好多位置？”

舒兰问：“他摸你腋下和锁骨下了吗？”

闫静有点纳闷，她不知道舒兰为什么要问这个：“摸了。好像别的医生只摸过腋下，锁骨下还真没摸过。”

舒兰笑了：“那是容易发生问题的部位，安翔顺手就这么细致。好了，你肯定没事，回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吧。为了让你更加放心，我也建议你去协和再做个彩超。做的时候你跟大夫讲清楚，就是排除乳腺癌，通常，大夫也会更仔细些。”前半句是安慰，后半句是经验。

马不停蹄，闫静马上就去了协和医院。有关系就是速度快，第二天，彩超就被悉心地做好了。拿着报告去看医生，医生说：“就是增生，注意观察。”

闫静给舒兰打电话：“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安大夫。现在我不会去住院手术。你们帮我躲过了一场劫。”

舒兰也为闫静高兴：“那就好。只是，你一个人瞎着急了好几天。早点找我，咱们就能早点去看安翔，省得你焦虑伤心了好几天。”

“我就是相信了大医院的名牌医生。那医生，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

舒兰接话：“你知道安翔怎么说的吗？手术，化疗，放疗，都是破坏性的治疗。虽然他的手术做得很好，可他也不主张有事没事就做手术。你知道吗？安翔这人没有门户之见，他还主张我吃中药呢。我看啊，你……你得学学怎么去找好医生了。”

“我不会找，真的不会。我只相信医院……”

挂了电话，闫静的心绪一直平静不下来。

作为患者，能做到的只能是相信医院。问题是，医院里的医生那么多，是不是个个都是令人相信的？

只凭名气说，让自己做手术的医院绝对比安翔所在医院的名声大。难道名声也不可信了？

舒兰遇到了安翔，这是她的福气。我呢？如果不是去看了安翔，现在不就躺在了手术台上？

医生到底是为了给我治病还是为了什么？闫静想不明白。

不是想不明白，她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难道他们也是为了利益？

没错，是为了利益。答案明显地摆在那里，只是，这利益是患者的利益还是一己的私利呢？

闫静不想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医生的技术有高下，诊断的技术也有不同，她赞成第一位和第三位医生那样，如怕自己判断不准，完全可以再做补充检查。闫静生气的是，大牌名医检查草草，动辄就要给自己做手术。

闫静忿忿地想：你想挣钱可以明说，“给我一万，我告诉你实情。”虽然这是强盗逻辑，但也算是光明磊落。可，偏偏他就不这样做，明明没什么大病却要用大病吓唬我，明明吃药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给我做手术。呵呵，你为了提成几千就要让我花上几万，一旦证实切错之后你还可能对患者说：“看看，不是恶性的你就庆幸吧。” 这岂止是医术不高那么简单？利用医学知识的不对等，肆意欺诈弱势的病人。简直就是坏了良心！

见过不少为了治病而倾家荡产的家庭，这让心慈面软的闫静内心深处非常痛苦。原来，她还只是同情患者，现在，却对患者多了理解。哦，这么说还是浅薄了些，现在的闫静，通过自身的亲历，对于过度治疗或漏诊误诊的诸多现象，简直充满了一腔愤慨。

愤慨，有用吗？自己绝对没有能力去解决，剩下的只是无法排解的万种无奈。

闫静叹息。既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被医院宰了还没治好病的普通患者。今天是他，说不定明天就是我？哪用等得到明天，若不是安翔的诊断形成了事实上的刀下留人，自己还不也成为那些被错杀的其中之一？

以往，闫静很诚心很恭敬地尊崇并同情医生，学了那么多年的知识，干着又要技术又耗体力的活计，随时承担着生命的风险，还要应付医闹的无理纠缠，这样的人，不是神仙也是圣人，不是非常值得我们敬爱吗？经过这事，闫静的心里却有了新的感触。不仅只是感触，更是心里的隐隐作痛。这是怎么了？原来，并不是每个医生都配别人尊敬他。呵呵，就这个大牌，倘若换了一个患者，说不定就想抽他一个嘴巴。

平心而论，闫静不相信这位知名专家的诊断能力真的不如安翔。但她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是他的诊断结果。如果是技术不精，他那职称和知名专家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如果是以假乱真别有用心，那可比江湖骗子差不了多少哦。

哎，安翔是个医生，这大牌名医也是个医生。都是穿着白衣的医生，有人就是天使，有人就是白狼，医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当今的社会上，医患关系紧张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舆情，也大幅度地导向于医生待遇偏低而患者糊涂冲动。事实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且无处不见老鼠屎。

闫静把她的这些想法告诉了舒兰。舒兰想想很有同感。闫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面对这种医疗局面，她还能怎么办呢？幸好她还人在北京，幸好她还能找到协和医院的护士和安翔这样的大夫。对于那些身处边远地区，对于那些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和医疗知识的普通百姓，他们病了已经不幸，再遭遇到人为制造的各种不幸，这可怎么是好？

舒兰在思考，自己也是一个患者，自己绝对没有能力解决这样严重的社会问题。

舒兰能做的就是一点，写一篇《如何找到好医生》。把这篇文章尽量地多分享出去，让患者就医之前先学一节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