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6.8 知音

6.8中医·知音

 

人和人接触多了,彼此之间就会有所了解。遇到性情兴趣相合的人,见面之后也会多聊几句。聊得多了,就会产生感情。有了感情,就会无话不谈。

舒兰感恩于袁大夫对她的精心耐心关心悉心,袁大夫也喜欢舒兰这样愿意学习和思考的患者。从某种意义上说,袁大夫不仅不反对舒兰的各种提问,反而觉得答疑解惑也会促进自己的医术提高。学无止境嘛。

自从舒兰的白细胞恢复到了正常值,袁大夫给舒兰的治疗也发生了变化。病情稳定么,效不更方么,隔周开一次大剂量的药,七付药她可以吃十四天。舒兰隔周才上一次医院,袁大夫隔周少接待一位病人。双方感觉都很惬意,这可是个两全其美的事。

这天,袁大夫又给舒兰调了一下药方,说她的身体恢复得挺好。

看到门口候诊的人还挺多,舒兰知趣的不再提问。看着舒兰起身要走,袁大夫忙说:“再坐一会,我想耽误您十分钟。”

舒兰很是纳闷,大夫怎么会说耽误我的时间?她重新坐好,很恭敬地看着袁大夫:“有什么话请您直说,我听着。”

袁大夫直入主题:“记得我给你说过那个病例吧。东北人,坚决不做手术的那位。”

舒兰想起了这事:“是那隔空给您发微信的?她现在有什么好消息?”

袁大夫的脸色立即变得很沉重。她没说话,而是打开了手机,低头用手指在翻着页,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来情况不妙。舒兰等着,终于,袁大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些照片。”

舒兰一看,立刻打了一个激灵,胸口也觉得特压抑。哦,不好,不仅是心里紧张,舒兰的腿肚子也在发颤。

照片显示的是乳腺癌,是那种复发后穿破皮肤的大片癌瘤。紫红色的菜花状,凸起于原来乳房本体的皮肤上,边缘似乎有液体,周围是正常的皮肤色……她见过这样的实体,兰花花的胸部就有这么一块。可照片上的这块比兰花花的那块大了许多,舒兰按照人体的比例进行估计,直径怎么也得有八九厘米。

袁大夫说:“这是她丈夫发来的,现已发生了多处转移。她丈夫问我,能不能还来吃我的药。现在的我能说什么啊,我只能建议,和当地的住院医生商量下,延迟生命就多输点蛋白,止疼药可以连续用,最后的日子让她走舒服点。”

舒兰不明白,袁大夫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事,可这也不好直接发问。

舒兰想了一下,便对袁大夫说:“记得是我才找您看病的时候吧,您向我介绍了她的情况。您说她的肿瘤个头不大,乳房上的皮肤一点也没有变化。你说她坚决不去做手术,坚信中医可以治疗。您说她吃了您的两个月药,肿瘤已经有缩小。你还说她回东北后继续吃您开的药,她是把舌相和感觉都用微信发给您,您再把修改后的药方微信给她,她在当地抓中药……”

“是啊,这样做了几个月,后来她就没了音信。作为大夫,我不可能追着她问‘你为什么不吃我的药了?’我只能猜想,她可能找到了更好的大夫,她也可能接受了其他的必要治疗。可谁想到,也就大半年吧,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舒兰很理解袁大夫的沉重心情。每个大夫都希望见到自己的病人被自己医治好,绝对不愿见到这种情况。

事必有因,舒兰忙问:“这期间,她接受了什么治疗?按我的直觉,她一定遭遇了治疗不当。乳腺癌的癌细胞倍增天数是四十天,大半年里,如果对癌症不加限制而任其发展,一定会是这样的。”

袁大夫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啊。她丈夫说,她不顾一切地信了什么大师,居然跟着大师去辟谷。”

世界医学都研究不透的癌症治疗,什么大师居然能给患者治病?这些大师都是什么人啊?兴许就是打着什么旗号的超级骗子。

“她缺心眼啊?”这话已经顶到了舒兰嘴边,生生地楞被她给咽了下去:“癌细胞的迅速生长,全是依靠其疯狂地掠夺身体里的各种营养,所以病人才会出现迅速地消瘦。本来癌症病人就比常人缺乏营养,再去辟谷,那不是要命吗?从另一方面说,江湖中的辟谷只是传说,现实中,有谁看见谁真的可以不吃饭?”

袁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有人这么说:一定要饿死癌细胞。”

舒兰终于知道袁大夫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一来,自己用心治疗的病人误入歧途,这让她觉得既是可怜更是可气;二来,对那傻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病人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三来,用反面教材来鼓励舒兰要坚持吃药。

舒兰不能这样说破,她马上就接过袁大夫的话:“是有饿死癌细胞这一说法。比如乳腺癌,比如我这样ERPR都是阳性的癌。雌激素对癌细胞来说就是营养品。我现在吃着阿那曲唑,药理是抑制我体内的雌激素。这样的做法叫内分泌治疗,就等于对癌细胞断了粮。即便术后体内还有些癌细胞的散兵游勇,没了营养,它们也成不了气候。”

舒兰看袁大夫很认真地听,她一下子还来了情绪,拿起笔来找了张纸,一边说着一边写画:病理组化报告中的主要指标是……

袁大夫看了一眼诊室门口:“后面的病人还挺多。您能给我写出来吗?”

“好,您先忙着。我回家去写,写完了之后给您看。”

写,就不像说,更不像对面说。对面谈话可以互动,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交流。写呢?这可需要准确性啊!给袁大夫写,除了准确,还得注意人家是中医这个特点。再说了,人家是医生,咱是患者,咱可不能班门弄斧。

舒兰先打腹稿,再上网搜。搜什么?搜百度文库,搜专家是怎么说的。她怕自己的理解有错误,她怕书写的名词不规范。

只两天,舒兰就写完了。她对每项指标表示什么都做了说明,她讲到了通常对乳腺癌性质的简单说法,她针对每种情况都做了简要的评价,她把西医的各种辅助治疗方法也分别写上。最后,她还抄录了自己的组化病理报告,以其为案例,逐条分析并做了说明。

写好之后,她放置一了天,在自己基本忘记之后再重读一遍。还好,除了两处打字错误,整篇文字都没什么问题。

打开微信电脑版,点开袁大夫的对话框。打开自己写的文件,复制,粘贴,发送。OK

第二天晚上,舒兰就接到了袁大夫的回信:“谢谢舒大姐。我得好好地读几遍,有问题我会见面请教。”

慕名来看袁大夫的病人越来越多,舒兰早上八点钟来的,可她才挂了个49号。下午耗到三点多,舒兰估计排到号后才到了医院。她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悄悄地瞄一眼袁大夫,若她不忙,就打个招呼,这样,袁大夫就能叫她的号。

刚好,袁大夫正把药方递给那位患者,她在余光里也看到了舒兰。

 “大姐,来啦?” 袁大夫的一声大姐,叫得舒兰好惊喜。

舒兰坐在诊台前,伸出手臂让袁大夫先给她号脉。袁大夫在电脑里点开了病历,看完舌相后又看着舒兰:“你自己的感觉是什么?”

舒兰说:“如果不看化验指标,自我感觉还不错。”

“让我看看你的化验单。嗯,能维持住就很好。再说一下你的感觉?”

舒兰想了想说:“从不好到比较好,这个差距很明显,所以我以前都说得很明白。现在的进步不明显,一下子我还说不清。就好像,四十分的学生考到了七十分,这个进步很突出,可九十分到九十五,自己好像就没感觉。您觉得我这么比喻可恰当?”

“大姐您真有点意思。是这么个理,可多少人想不出您这比喻。”

一口一个大姐,把舒兰叫得挺烧包,舒兰的脸色一下还泛了红。

“效不更方。这方子再吃一周看。您自己多多做体会。”

袁大夫一边等着打印机里出处方,一边笑着对舒兰说:“大姐您真的了不起。您给我发来的文章我看了好几遍。难得一个患者,对自己的疾病能了解得那么细致,还能条分理析地写出来。就凭这一点,您的身体也会好起来。因为您能主动地去接受有针对性的相关治疗。”

“谢谢您的夸奖,我只是想了解一些相关知识。遇到不懂的我爱问,那边我问安大夫,这边我就问您。我也不是专家,那些鸡毛蒜皮的几段文字,不给您造成误导就阿弥陀佛了。”

袁大夫拿着处方并不签字:“学无止境,这多年来,我从来就没间断过各种学习。中医方面,我反复看书,我研究病例,我询问老师,我请教前辈。西医方面,我也想知道得更多一些,比如最前沿的理论和最新的治疗方法。可是,毕业都好几十年了,再想系统地学习便没了机会。所以,我愿意利用一切机会去接受新的知识。我珍惜倾听患者的谈话机会,这也是了解西医疗法的一种途径。但是,多数病人都说不清,您这一说一写,一下让我走了段捷径。”

“没那么严重吧?我是也从西医那里趸来向您卖,自己都不消化呢。如果对您来说还有点小用,我心里也算踏实些。”

“当然。就说癌症吧。我接受过对肺癌治疗的集中培训,我知道肺癌的基本分类。对乳腺癌呢?我只知道它与肺癌不是一种癌。详细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对初诊患者我也要求看病理报告,但我以前更注重的是几级和分化程度。看了您写的,我更明白了乳腺癌的各种分类情况。尤其您对PRERHer-2ki-67那些指标的解释,让我有了一种陡然提升的全新感觉。今后我在看病的时候,就会注意患者的这些指标,下药也会更有针对性。”

这次是舒兰糊涂了:“中医也讲雌激素受体阳性吗?”

“中医的术语不是这么讲,却会通过调整内分泌水平来治病。比如妇科病吧,基本都是激素水平紊乱造成的。像月经不调,不孕等病,患者往往都看过西医,有人还接受了激素治疗,甚至还有去做辅助生殖的。为什么中医的效果更好呢?中医是在做综合性的调整。通过化验检测到的激素水平是一种表象,造成表象的病机却各有不同。当把根本调整好了,激素水平自然也就达到了正常状态。于是,她就月经规律,她就喜怀贵子。”

舒兰坦白:“本来我的心里还很忐忑,冒冒失失就给您说了一堆,这不是班门弄斧吗?何况我只是一个患者……”

“关键在于我会听。”袁大夫做了一个俏皮的笑脸:“我会从中听到我想听到的那些有用东西。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各有千秋,为什么?就是学生不一样。”

袁大夫把自己比喻成学生,这让舒兰承受不住:“您可不能这么比。您的好学精神和学习方法这么出色,我对您就更加敬重。”

袁大夫一摆手:“不说这个。”

那说什么?舒兰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满足:“看来,我还是做了一件小好事。不仅您对我的治疗会更加精准,说不定别人也会跟着受益。”

“干嘛是‘说不定’啊?是肯定。”

舒兰的感觉非常快乐:“非常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了您这样的好医生。”

袁大夫却显得很低调:“其实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比如,你对治病就很用心,你也是一个喜欢不断学习的人。”

舒兰有点夸张地感叹着:“对,虽不如您,可我也喜欢学习。袁大夫,看来咱们是知音啊!”

袁大夫表示非常赞同:“真是知音。西医有西医的长处,比如癌症,现在都研究到了分子级别,甚至对分子还在分解。中医讲的是整体,讲究人体的气运血行。有人就觉得中医西医两不相容,甚至对话都很困难。这多年的经验让我感到,其实这两者之间并不对立。我不知道别的中医是怎么去看化验单的,我就说我,一看标准,看化验结果是否合格,凡是超过或低于指标的多有问题。这毕竟是有客观根据的,也毕竟是多少人多少年的经验积累,不承认是不行的。二靠思考,结合患者的临床症状,辨病辨证,通过中医的诊断方法,思考出影响指标的那条脉络。三做调整,化验单的变化不仅验证了我治疗的方法,还能指出治疗的方向。”

突然舒兰就像开了窍:“是不是某项指标表达出了不好,病因未必就是靶器官?是不是中医同病不同治的基础,就在于致病的脉络各人不一?”

袁大夫也被激起了一个小兴奋:“是这个理。这回该我说了,知音啊!”

舒兰乐乐呵呵地在厨房里煎药,嘴里还哼出了小曲来。老柳觉得有点怪:“吃了什么喜帖子?这药里可有灵芝草?”灵芝草,是有典故的,白娘子为了救许仙,不就冒死去盗了灵芝草?灵芝草是起死回生药物的代名词。

舒兰转过头去告诉老柳:“你不知道吧?今天袁大夫说她和我是知音。”

老柳可是个认真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人家那是在哄你。让你一听就真高兴,吃了药的效果就显著。”

对呀,咱要的不就是药效显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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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无止境!收益!佩服大姐!真想认识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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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9 14: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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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7 14: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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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08 20:5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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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学的舒兰必定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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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1 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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