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3.7 你别打岔听我说
3.7化疗·你别打岔听听我说
舒兰体温迅速上升,她感到浑身就像着了火。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子,只几大口,半缸子的凉开水就进了肚。
等着,踢了被子静静地等着,杯水车薪,舒兰懂得了这个词。
外甥是开车来的,他送来了他的老妈和老姨,舒兰的两个大姑子。
俩老太太悄悄地进了病房门。也是,时钟过了九点,病友们早都睡下,值班护士能放他们进来,已经算是破了大例。
大姐来到舒兰的床前,看她只穿着单衣躺在那里,马上就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
谁给我盖的?舒兰一睁眼,看见了眼前的大姐,再一扭转目光,又看见了站在床脚处的二姐:“你们俩怎么来了?我只告诉了刚子啊。”
大姐说:“这么晚了来信息,没事你也不会乱发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我心里多着急啊。”
大姐的情绪太紧张,舒兰必须要缓解一下:“我输液过敏了。刚才打了缓解的针。现在开始发烧。一会我还得出汗呢。我就是怕没人照顾我。你看,刚子就能办的事,干嘛你们两位老姐姐都过来?”
“我还不了解你?肯定没你说的那么轻松。”
就这一句话,舒兰的泪水就盖满了脸。这是了解,理解,是她久知我心的下意识判断。这就是亲人,亲人!
“二姐,你先帮我打点水,晾着,我渴。”
大姐开始埋怨了:“天天电话我都问你,天天你都说没事。信了你的我就没过来,看看,早点看你就不至于了吧?”
“您看我来也是瞎受累。我不是说过嘛,要紧的时候一定会叫您。您看,这还不算要紧呢,我就开始叫了刚子。”
“你就蒙我吧。刚才我问过护士了,要不是急救,你肯定出了大麻烦。”
是啊,自己不就刚与“大麻烦”毫无距离地拥抱过么?
舒兰还是想踢被子,大姐就是不答应。舒兰说:“这里发烧都是用冰袋,我晾晾就能舒服点。”
大姐摸了摸舒兰的额头:“烫!这么烫你可别着凉。盖好了,不许动。”
“嗯。”舒兰答应着,心里却实在不情愿。
忍着,忍着,终于开始出汗了。“盖好了,别着了风。”大姐就坐在床边,不错眼珠地看着她,不许她把被子蹬开一条缝。
出汗,舒兰这辈子没经历过如此状态的出大汗。先是脖子潮湿,接着前心后背冒出了水,再接下来,满头满脸都是水,一会功夫枕头就湿了。
你以为这就叫出汗?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大腿,胳膊,腋下,腘窝,这么说吧,连脚趾缝里全是汗。
开始大姐还帮着她擦,擦着擦着就擦不过来:“豁出去这身衣服了,我给你盖好了,你就踏踏实实地出透了吧。”
“我渴。”出了那么多的汗,肯定需要补水。二姐拿吸管给舒兰用。小气!几口就喝完了。舒兰请求:“你给我多倒一点。”
二姐可是有经验:“必须小口慢喝,隔一会我就喂你一次。”
好,忍着。谁叫你自己不能动?
终于,舒兰觉得再也没汗可出了。打开被子,别说衣服全部湿透,就连被子褥子,也隔着床单被罩湿了个遍。
怎么办?
怎么办也得先换上干衣服。
先拿毛巾擦擦身。这一擦不要紧,擦到哪,哪的表皮就被擦下来,就像几十年没洗过澡似的,轻擦轻掉,越擦越多。掉下来的皮和汗水进行了结合,结合成了一卷一卷的泥皮垢。泥皮垢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很快,精湿冰凉的床单上就散落了一厚层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打来一盆热水,二姐当起了搓澡工。一会就换一盆水,舒兰的身子倒是干净了,这张床算是没了样子。
大姐把护士请了来。换单子的人都下了班,护士一看这个惨样,只能常叹一声去想办法。
都收拾好了,舒兰又测了一下体温,36.5度。看看表,10点半。她先给安翔发了个短信:“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很好。详情以后谈。”然后她请两位姐姐再呆十分钟,她说有话对她们说。
既然已经这么晚了,就听听舒兰说什么。
“第一,”舒兰说:“柳青就要临产了。哪个姑娘生孩子的时候,自己的亲妈都在身边。我,看样子是去不了的。我妹妹,现在也正住医院。我请您们二位在关键时刻谁能去一下。姑妈也是妈,万一发生了什么情况,请你们就当她是自己的女儿,给拿个主意、主个事。”
“第二,我若死了,你们帮着安排一下老柳。”
二姐马上打断她:“你胡思乱想地说什么呀?”
舒兰一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别打岔,听我说。柳青有了老二,自顾自都很勉强。你们俩在谁家附近租间房,让老柳住得离你们近一点。虽说有保姆照顾老柳,你们还是得经常去看看。把我们家的房子租出去,这样也能省点钱。就两三年,等那孩子大一些,就让柳青想办法。”
“第三。”舒兰还没说话,二姐就打过岔来:“是不是告诉我你的银行密码呀?快,告诉我你有几张卡。”
“你别打岔听我说。说正经的,我死之后,不办丧事也不买墓地。一来,我不信死后的丧事我能知道。对老人还主张厚养薄葬呢,我那么现代,后事从简最可我心。你们现在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心里,下辈子托生还和你们做姐妹。二来,给后代的祭奠省些事。请你们再问一下老柳,他愿意等着合葬,就把我的骨灰先存着,他若愿意先把我埋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在一棵大树下。”
大姐又在埋怨她:“你看你,你都想些什么呀。”
舒兰一笑:“我想的不对吗?多么具有可行性啊!”
二姐又想逗舒兰:“你刚说的我们都没听见。你还是告诉我密码吧。”
“大外孙子的生日,六位数。银行卡就在——”舒兰指了一下自己床下的整理箱“我不愿意欠医院的治疗费。到时候由你给我办手续吧。”
大姐听得直抹泪。二姐不再说什么。
“太晚了。你们回家吧。到家给我来个电话,好让我夜里睡踏实。”
她们才走,舒兰的手机就来了短信。安翔来的:“你好好休息吧。万一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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