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3.6 突然的濒危

3.6化疗·突然的濒危

 

不知道是化疗药的持续作用太大,还是白细胞下降导致的结果,舒兰的呕吐反应更大了。想想前几天,那时的身体还有底子,就算是一天没进食,人还不至于软下来。现在可不妙,舒兰不仅浑身无力,且连精神都受了影响。

怨不得安翔让我继续住院,怨不得杨主任见了我也没说什么。看来,自己真是出了麻烦。

早上查房,安翔就看见舒兰还在吐。午后,他又过来看看她。

安翔瞥了一眼床头柜,饭盒里的剩饭比刚打来的时候还显得多。越吃越多,舒兰的饭盒是聚宝盆?哪会呢。是她挑来扒拉去的,把饭菜弄得乱糟糟。

安翔皱了一下眉:“今天一共吃了多少?”

舒兰住在17床,这床靠在墙犄角。此时的她正面朝墙壁合眼休息。安翔的问话惊动了她。

舒兰转过了身子,看见安翔的锁眉她就有点紧张。为了不让安翔再劝她吃饭,舒兰一脸歉意地堆出了笑:“我先歇会,一会我就接着吃。”

“给你输点营养液吧。今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血液里的微量元素已很低,胆红素也上来了。没有营养可不行啊。”

“输什么?”

“脂肪乳,再加点钾什么的。”

舒兰是过敏体质,她在接受什么新药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提醒一下医生:“那就听你的吧。不过……咱没输过这玩意,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吧?”

“应该不会,走慢点。营养液可替不了饭,你还得吃,最好吃点高蛋白的。”

住在普通病房就这点不好,饭菜凉了没法热。据说特需病房里有微波炉,可咱真的住不起。

三点多钟,脂肪乳来了。白色的,250毫升一瓶的,两小瓶。还有一袋500毫升的液体,舒兰戴上眼镜去看袋子上面的贴条,氯化钾是第一位,还有不少其他的。管他呢,安翔不是根据我的化验结果配置的吗?

吃,还得吃。先吃几个石榴籽。石榴是个好东西,时至今日,只有吃了石榴没引起过吐。

十几个石榴籽算是开了胃,舒兰一边输着脂肪乳,一边吃着豆腐干。真空包装的小口袋,打开也就两小块。不少了,真吃进肚里落住了,这也算是蛋白质呢。

安翔又过来看舒兰。看她输完了一瓶脂肪乳,嘴里还在咀嚼着,他满意地笑了:“看样子我可以下班了。祝你今晚睡个好觉!”“谢谢!”

舒兰用手机查询脂肪乳,百度百科做了介绍:脂肪乳注射液,本品为白色乳状液体。能量补充药。本品是静脉营养的组成部分之一,用于胃肠外营养补充能量及必需脂肪酸,预防和治疗人体必需脂肪酸缺乏症,也为经口服途径不能维持和恢复正常必需脂肪酸水平的病人提供必需脂肪酸。

脂肪乳输完换了氯化钾。液体也就走了一小半,舒兰就觉得有点冷。看看钟,七点半,晚上室温是低些,但不至于这么冷吧?

舒兰从床下箱子里找出了小棉袄,她把棉袄搭在了被子上。

怎么越来越冷呢?舒兰看看液体的流速,不快呀。哎,天天都往身子里面灌凉水,能忍你就忍着一点吧。

舒兰觉得越来越冷,她已经把脚蜷起来。

不好,脚抽筋了。往常处理抽筋的最佳方法是钩起脚尖紧蹬脚跟。可现在,不好了,别说要去钩脚尖,整条腿都抽得伸不开。她尝试着用力去伸腿,结果,另条腿也跟着蜷起来。

舒兰用手去推她的一条腿。不好,还没推动,连手带胳膊都抽起了筋。

舒兰有点害怕了,她想打铃叫护士,可她蜷缩得像一个球状物,怎么用力也伸不出一只手。

坏了!舒兰必须请别人帮忙。她想叫一下18床,可她刚一张口牙齿就打起了战,咔咔咔……

舒兰只剩最后的一招了,对着天花喊。只要有人听见,就有人去叫大夫。

喊,喊不出来啦!只觉得喉咙开始紧,紧得她只有张大了口。

吸气,使劲吸!不好,呼吸已经受了阻。

不行,怎么也得弄出一个响动来。

哼,哼,舒兰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来,断断续续,她努力着,努力着。

终于,她似乎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 “你怎么了?”

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18床的病友在问她。

谢天谢地,有人知道就好了!至于18床又问了什么,她去做了什么。舒兰一点都不知道了。

她只记得,她的呼吸已经闭塞,她的意识有点模糊,她有了一种濒死的感觉:寒冷,打战,抽搐,收缩,脑子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想用力喘口气。她用尽全力把脑袋歪过来,仰头仰到绝对处。这样,气管是不是可以不堵塞?

18床听见舒兰发出的异样声音,她问了一句,却没听到17床的回答。她仔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下可把她给吓坏了。先替舒兰打了铃,一边打铃一边喊:“不好了,17床要出大事了!你们谁的腿脚快,赶快去找大夫呀!”

20床的家属跑过来,一看他也吓坏了。他的腿脚最灵便。转身他就冲出去。他刚一出门,就与赶来的护士撞个满怀。

护士就是有经验!她立即关上输液管路,接着就去拍舒兰的脸“你醒醒,没事的,你醒醒,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

眼看着舒兰没反应,护士忙去看她的瞳孔。还好,没有什么变化,她接着拍,用力的拍,一边拍着一边大声叫着,舒兰终于清醒了。

醒了,舒兰却不会说话也不会动,身体依然蜷缩在那里痉挛着,只是眼睛略微地睁开了一点。就是这一点,让护士看到喜讯,看到了她求救的那份希望。好。好。她还活着。

护士给她挪开了枕头,这样她的呼吸能畅通些。接着护士又离开了,一分钟后她又跑回来。她拿来了吸氧要用的水瓶和管子,一边继续叫着舒兰,一边操作迅速地为舒兰输上了氧。此时,值班大夫已赶到床前,看看,问问,舒兰说不出话,大夫急着转身就走。

吸上氧气的舒兰自我感觉好了些。起码是濒死的状态已过去,她重新又有了知觉!尽管浑身的抽筋还没缓解,尽管自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可她知道:我还活着,我在吸着氧,大夫刚才看过我。

护士带着一堆东西又来了。她先在输液杆上挂上盐水,接着又把新的输液管子给连上,盐水冲进舒兰的血管里,护士在小壶之处注射了药。

“这是地米,抗过敏的。一会你会感到热起来。一会你还会发烧。发烧的时候你别紧张,烧起来后你会出大汗。来,我帮你把枕头垫上吧,有什么异常你再叫我,一会我也会过来看看你。”

舒兰等着。等着药物在体内起作用。身体仍然不能动,可呼吸已经开始恢复了。人活一口气,只要有气,脑子就能想事情。

不行。万一我再闹一回?万一我再上不来气?死前我还没见到亲人呢。

想见亲人,这可能是所有濒死之人最后的愿望。舒兰现在也想见亲人。她第一想见的是老柳,我若死了,就没人提醒你多注意了。你不注意就会再次病倒,你若现在倒了,闺女可没有精力去管你。她最想的是见女儿,我给你添了大麻烦,今后你要多保重,你首先要学会爱自己,抓紧时间就休息一会。你可千万不能累坏了,两个年幼的小孩再加一个病爸爸,你身上的担子太沉重。妈妈再叮嘱你一句话,凡事都别追完美,大概齐的就行了,太较真了会攒病,你今后的日子可长着呢。舒兰还想见弟弟,弟弟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癌。舒兰更想见妹妹。可妹妹现在也躺在医院里。见见小叔子吧,拜托他今后多辛苦,老柳有什么事都得找他亲弟弟。见见大姑子吧,她们把自己当成亲妹妹,自己还要和她们说说话呢。

舒兰把她的至亲都捋了一遍,捋的结论是,此时叫谁,谁都不便。

不是坠机,也不是车祸,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突然死去,岂不太遗憾了?我还有话没说呢,我必须垂死挣扎地说几句。这么一想,舒兰自己也笑了,尽管她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她的内心却在笑。笑什么,笑自己这个想法太愚蠢。舒兰,你现在是缓解过来了,所以你才想说话。若是刚才没人发现,没人理睬,没人求助,没人施救,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你还会想这些吗?

既然能想,就想想此时该做什么事。第一,等着护士预告的身体变化逐渐发生。第二,我要告诉一下最亲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危难之时对他们是信任和依赖的。

告诉谁?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安翔。告诉亲人,那是无奈死去前的最后满足,就算死前没有告知,死后他们也会谅解我。告诉安翔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后会想办法,他能施展让我起死回生的重生术。换个角度说,就算我死了,我也接受过我主管医生的积极抢救。

舒兰的身体热起来。热起来的肢体能够舒展开。腿伸开了,胳膊也伸开了,伸手还能拿手机。

给安翔打电话吗?人家若是不方便接听呢?舒兰决定发短信:“刚才我都要死了。值班大夫已处理。我怕再反复。”这话听着像没完。再写什么,舒兰真的不知道。但她相信,安翔看到这短信后,他一定会以最迅捷的方式做处理。

亲人呢?还是得对他们说一声。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也算自己有过遗言。电话里是说不清的。为了免除吓人的误会,舒兰决定先告诉外甥。他年轻,遇事不会那么紧张,他开车,过来一趟还算容易些。他是大姐的儿子,有什么情况他会向他的母亲做汇报。他是柳青的大表哥,作为独生子女的柳青,有个表哥就是亲哥哥。

还是发短信:“你若方便,就来医院看看我。不方便,就找个方便之处给我回电话。”

短信发完,舒兰的浑身开始发热,热得很快,热得她马上就想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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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31 15: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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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07 16: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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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31 10:3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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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分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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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1 07:3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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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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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0 12:5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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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泪看完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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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2 11: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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