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4

4   冲击

苏美姝上班之后先安排工作。等大家都就位之后便请了个假，她直奔医院找到安翔：“安大夫，我想和您谈一谈。”

安翔看她这样子，知道她丈夫还没来得及对她谈。他加了一点小心：“哦，你来了，你想谈什么？”

苏美姝显得很冷静：“直觉告诉我，我的情况很不妙。请您直接告诉我，我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治疗。”

好一个敏感的聪明女子！

安翔尽量把沉重的话题说得轻松：“检查治疗得一步一步的做。我建议你先住进来。”

“如果是癌，我能做保乳吗？”

“大前提是，你这个肿物到底是癌不是癌。如果是良性的，切完之后你就回家。如果是恶性的，这里还一套程序。我的意思很明确，你还是尽快地住院吧。”

“为什么要尽快？能让我生完孩子再治疗吗？”

“你现在怀孕了吗？”

“没有。”

安翔没有一点将就的意思：“那咱们就先治疗这个病吧。”

“治疗需要多长时间？”

“刚才说了，如果是良性的，术后两天就回家。如果是恶性的，手术一个月后要做化疗。几个疗程后，还要根据病情或是放疗，或是内分泌治疗，或是靶向治疗。最基础的手术和化疗，大约半年多一些吧。”

“再问一句，我可以保乳吗？”

“保乳是有先决条件的。如果条件不充分，最好还是做根治术。为了生命。”

为了生命！一个医生对患者说这句话，显然患者的疾病已经危及到生命。

“根治术是什么意思？”

“现在多行的是改良根治术，尽可能地为患者多保留组织。但也得看病灶及其周围的实际情况，这只有在手术中途才能决定。”

苏美姝明白了，所谓根治术，就是把整个乳房切掉。自己的疾病要不要做这样的手术？从自己这方面想，当然不愿意，先不说影响形体美，只是将来生娃，他也要少吃一半的奶啊！但是，医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显然，他凭经验已经做了判断，我，我必须接受根治术。

苏美姝的头脑一阵发晕，但她很快地便冷静下来。“我需要好好地想一下，我还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迷迷瞪瞪，苏美姝离开了安翔。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她就和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对不起，我没看见您。”

男人却一把抱住了她。

大白天的谁这么无礼？她想挣扎，抱住她的男人却说了话：“你怎么走道不看路啊？眼瞧着你就要被这东西给绊倒。”

苏美姝这才发现，抱住她的男人是秦月明。她离那个隔离桩子只差一步。

这事要搁在以前，苏美姝一定会找借口：“我看着呢，你怎么知道我躲不开？”可现在的她，却说不出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月明的体温暖了她的身体，秦月明的话语暖了她的心。冰雪聪明的苏美姝一下就醒过来，他猜到她是来了医院，他迎着她的必经路线来找她。

彼此都知道对方明白，彼此都要互相掩饰。这是多深的爱，这是多善的心。

秦月明拉着苏美姝去了一家西餐厅：“这里的情调很温馨，以前一直在门外徘徊着看。今天，咱们俩也奢侈一回？”

要了红酒，要了招牌菜。秦月明还给她唱了一首法国歌：“知道唱的是什么吗？”

一直专注欣赏他唱歌的苏美姝摇了摇头。秦月明拿着红酒邀她碰了一下杯，接着他又唱起来。还是哪个曲调，歌词已换成了中文：“我亲爱的美丽姑娘，我要陪你浪迹四方，等到你我满头白发，你还是我的美丽新娘……”

苏美姝终于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扑在桌上放声大哭。

冲击，重度冲击，秦月明见过妻子落泪，高兴地落泪，发愁的落泪，他没见过她大哭，更没见过如此惊骇的、不顾场合的放声嚎啕。他起身过去，他得去抚慰她。可他还没伸出自己的手，却止不住地也流了泪。

服务员在远处看着他们。不知是该去劝解还是该在旁边静静地欣赏。

终于，苏美姝恢复了平静：“哥，大夫让我尽快地做手术。”

“那你就听大夫的。”

“万一我是癌呢？”

“又不是没法治。安大夫说了，只要规范治疗，问题不大。”

“安大夫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已经单独找过他？”

憋了半天，秦月明决定说实话：“是。电话里。昨天晚上。”

苏美姝忽然醒悟了，怨不得昨晚他邀我一起洗澡，他还托着我的乳房一动不动……却原来，他知道了实情，他在用他的方式体贴着我。

恢复了理性的苏美姝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秦月明说：“如果肿瘤的恶性程度很高，为了生命，就应该切除得彻底些。”

苏美姝听懂了。这话，安大夫没有对自己谈，但他一定是这样告诉秦月明的。

医生说话都要有根有据，安翔的人品再怎么诚实也不能对患者说满话。如果把所有的信息都挤出水分，那……苏美姝一下明白了：所谓彻底，意味着她要失去一个乳房。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做。”

“那我就真的成了少奶奶。要注意，这个“少”字，应该读三声。”

隔着饭桌，秦月明双手攥住妻子的双手：“刚才在歌里，我已经告诉了你，等到你我满头白发，你还是我的美丽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