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3

3  备孕

备孕检查的大夫给了她一个提醒。遵照这个提示，秦月明陪着苏美姝去看乳腺专科。接诊的大夫是安翔，除了安排做超声，当时就给她做了查体，查后只说了四个字：“问题不大”。

秦月明一下放了心：“我说没事就没事吧？就是你大惊小怪的吓唬人。”

苏美姝的心里却不踏实：“不对吧？他干嘛非要和你互相留下了手机号？”

秦月明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也许大夫都这毛病，希望病人多找他。”

“才不是呢？你没看见挂号都要排大队，我猜他想找你说什么事。”

“病人是你不是我，他想找我说什么？”

安翔的电话号码存在了秦月明的手机里，她要过来手机就拨电话。通了，她赶忙说话：“安大夫好。”没容得她再说什么，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接着，手机屏上就显示了一条回信：“我现在不方便，一会我给您回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秦月明，他看了：“人家懒得理咱们，我说没事就没事吧？”

好，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电话果然回过来，这次接电话的人却是秦月明。那边安翔告诉他：“你找个方便的地方打给我。晚上八点以后吧，我值班。”

什么意思？方便的地方？什么叫方便的地方？忽然一下他悟过来，是要我方便说话，是谈话的内容要避开他人。

如约，秦月明和安翔通电话。

“你妻子的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做手术。可能的话你可以先来找我谈，明天我在病房里。”

“今天呢？现在我就去找您？”

“现在？你从家里跑出来，她不疑心吗？”

秦月明让好友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请他帮忙。苏美姝当然支持：“办完事后早回来，我还有事想和你商量。”

秦月明见到了安翔：“她需要做怎样的手术呢？”

“依我的经验，她这个肿物的性质不好，位置也不好。”

“能解释一下吗？”

“恶性肿瘤，只能通过检验报告确诊。取得标本的途径有两个，一是活检，一是手术室里取出肿物做冰冻切片。肿瘤的位置比较深，且在外上侧。我摸了，肿物质地很硬，边缘也不清晰。这样的，恶性，发生淋巴转移的概率非常高。”

“您的意思，她有可能是乳腺癌。”

安翔点了一下头。

“凭您的经验，她这是早期吗？”

“不是。至少是二期到三期吧。”

“如果手术，会怎么做？”

“早期的，位置比较适宜的，个人有要求的，可以做保乳，总要考虑患者的生活质量么。她这个，好像不适宜做保乳了。腋下的淋巴结必须清扫。因为它们可能已被转移。”

“这点我不懂。”

“癌细胞会顺着淋巴管或随着血行到处走，淋巴结就是癌症转移的第一站。”

“病人中，淋巴转移的比例大吗？”

“由于患者防癌的意识在提高，手术时已发生转移的比例在下降。但是，多数人还是有了症状才来看病。临床现状，大约转移的在一半吧。”

“以您的手感，她有转移吗？”

“触诊就能发现的转移，那就相当严重了。至于她，我现在不敢说。如果让我做手术，我会尽可能地把相关部位都切掉，这样会减少复发的机会……”

“那么说，她就难免这一刀了。”

“为了生命。”

“我们才结婚，我们是备孕查体……”大小伙子说不下去了。

“目前对付乳腺癌办法还有限。只能是早发现早治疗。有的患者会犹豫，犹豫的结果很可悲。我就接过这样的人，开始劝她做手术，想不到她就玩了失踪。我也不能追着找啊，也许人家找到了其他的医院。几个月后，她又回来再找我，不妙的事情发生了，她已经出现了多处的远程转移和扩散，再做手术已变得没意义。”

“没意义是什么意思？”

“身体到处都是病灶，你说能够切哪个？姑息治疗，只能让她走得慢些，走的痛苦少一点。”

沉默了好久，秦月明才说：“您的意思是告诉我，我妻子现在治疗还不晚？”

安翔说：“乳腺癌发现之后，肿瘤的发展就很快。相比早期的她还是晚了点，相比拖延，她就不晚。请你尽量说服她，让她尽快住院吧。”

秦月明像挨了当头一棒。老天对我们怎么这么不公？就算她注定要得癌，你也得让她晚一点哦！

日历到了十月底，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秦月明在冷风中往家走，他得想想怎么对苏美姝谈。哦，自己还没想明白呢，再谈还能谈什么？

苏美姝还没睡，她和衣歪在床上看手机。一边搜索一边摸，手法学着俩大夫。右乳的外侧是有一个硬点儿的结，难道它就是坏东西？

苏美姝细细地回忆两位大夫的态度，一位是建议我赶快就医，一位那么仔细的查体之后居然说问题不大。谁说得对？如果没有问题，她不会让我赶快就医。如果真没问题，他不会要秦月明的电话号码。那么说，我出问题的可能性就大了。真出了问题怎么办？嗯，接着搜。

冻得瑟瑟发抖的秦月明回到了家。苏美姝赶快下了床：“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姜汤。

秦月明一下就钻进了卫生间，止不住的泪水哗哗地流。多好的妻子，不问我做了什么事，先让我洗澡暖身子。

估计着姜汤已煮好。秦月明开门叫妻子：“小妹，你过来！”

她以为他要她帮忙拿什么，他却一把拉住她：“你也脱了洗一下吧，咱们来个鸳鸯浴。”

“你也不是浪漫的人啊，怎么想起了这一招？”

“就今天，就这一次，我恳求你，请你一定答应我。”

就在秦月明到家之前，苏美姝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为了生命，我必须接受治疗。至于怎么治疗，明天我就去医院。

现在的苏美姝，她要装得像没事人一样。秦月明提出了这个请求，稍一犹豫，她便脱了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莲蓬头下，秦月明从身后抱着妻子，两手托起两个乳房。借着上面的流水，他让自己的泪水尽情地流。这么好的乳房，还没给婴儿哺过乳，不久就要失去一个……

卫生间里，莲蓬头下，苏美姝依靠着丈夫任他抚摸。

如果我没得癌，将来我们还会有这节目。如果真的得了癌，这便是我们夫妻间的最后奢侈。泪水涌出来，她不去抹。让洗澡水给我做掩护吧。我要一定要让他最晚的时间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