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困顿时刻的光

 

高中时，老师讲完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就让我们当晚背熟。千年前古人的一场幻梦，却要我记下梦中光景，那时只觉格外烦人。却没想过，这首曾让我百般抵触的诗，日后会成了我困顿时的精神慰藉。

 

学生时代住集体宿舍，我总显得不合群。舍友们一有空便打牌闲聊，常到凌晨一两点，满室嘈杂搅得我头疼。无奈之下，除了必要相处，我多半泡在图书馆、躲在校园僻静角落看书。《茶花女》的玛格丽特、《荆棘鸟》的梅吉、《基督山伯爵》的爱德蒙，这些人物成了我独处时的精神伙伴。

因常借书，我和两位图书馆老师相熟，馆里新进了书，他们总会喊我先挑读，怕上架后我借不到。后来我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后台候场时，两位老师专程赶来鼓励：“你读了这么多书，一定行，我们在台下听你讲。”上台后，台下同学起初漫不经心，我只管自顾自讲述，周遭竟渐渐安静。讲完我还沉浸在情绪里，一阵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惊了我一跳。我这才恍然，埋首读书的时光从未被辜负，阅读悄悄攒下的底气，让我收获了意料之外的认可。

 

参加工作后，我对新环境极度不适应，却无力改变，心底满是烦闷。那时《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正流行，书中周励在北大荒冬夜，裹着旧棉袄蜷缩在猪舍的干草堆上，反复吟诵《梦游天姥吟留别》，这首诗成了她的心灵支撑。于是我便学着周励的样子反复吟诵这首诗，当念到“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时，心头的郁结竟真如周励一般豁然舒展，整个人都松快了。那一刻，我真切触到李白的精神世界，诗里是他不肯屈身逢迎的傲骨，更是挣脱世俗、追寻自由的洒脱。往后困顿，这首诗便成了我寄托理想、排遣孤寂的精神依托。

 

人生一路，不同阶段总有书籍相伴，阅读也总给我恰逢其时的答案。初为人母的手足无措，在龙应台《孩子你慢慢来》中被温柔安放；对命运的困惑，因马小平《叩响命运的大门》豁然开朗；生病时的脆弱，被史铁生《我与地坛》抚平；俞敏洪的《走出北大》、莉丝·默里的《风雨哈佛路》，又给了我直面困境的勇气。

 

我想只要我能有书可读，我就能够一直梳理心底的困顿，一直与自身的无知狭隘、偏见怯懦正面交锋。纵使仍有纠结与挣扎，却始终可以期待那份从文字里破土而生的希望。人生这一程，能为热爱奔赴、趁兴出发、尽兴前行，本就是极难得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