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在深渊里仰望星空

        写下这个题目，其实是我最近在看的一本书的书名，但用来形容4年前遭遇的人生中最严重的一次滑铁卢以及从此以后终生必须面对的困境，实在再贴切不过。

        那是2020年，疫情的第一年，6月份我照例参加单位组织的体检。因为2016年曾经检查出钙化灶，后来还做了手术，确认是纤维瘤，所以我一直很注意乳腺的检查，体检特地选择在肿瘤医院，也是因为他们对肿瘤的识别更有经验。没想到，那一次就检查出异常的东西。B超医生非常温柔地瞩附我，等报告出来后尽快去看乳腺专科，听她这么说，我敏感地觉察出异样。

       体检是在6月，之后我照常忙于工作，中间还参加了一个培训，接着又休假带孩子去海边度假。我想当时下意识里就是想用其他事情来逃避可能失控的现实。直到8月份我拿到了体检报告，果不其然，医生给我下了4b的评级。4b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其实很明白，但又心存侥幸，希望医生看错了，或者自己是那机率之外的幸运儿。于是又挂了另一家三甲综合医院的肿瘤科，当时我连肿瘤科是干什么的也不是很清楚，到了就跟医生说要做个钼靶，仿佛是个不相信自己会输的赌徒。几天后钼靶结果出来，还是4b！医生说你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外科做手术吧一一很久以后，当我被肿瘤教育得熟知医院各科室时，才知道肿瘤科看的大多是没有了手术机会的患者。

        后来的几天，拿着B超报告和钼靶片子，一个人辗转去了另外两家医院，基本都说要手术，每每在医生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时，总感到希望在一点点流失，就像个孤魂野鬼般在马路上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好胜心旺盛的人。为了不耽误工作，我把手术约在9月30日，医院和医生都是2016年为我做手术的原班人马。2016年我当时是3类，后来侥幸躲过一劫，但这次恐怕没那么幸运了。医生看了片子，虽然不明说，但凭她的经验，心里已经为我下了判断，特别是9月29日她跟我们做术前沟通的时候，言及要准备很多东西，我们不解，后来问她的助理，助理说你这台是按大手术准备的，当时觉得天要塌了。

        第二天一早第一台手术，我穿着病服走进手术室，从此走上了与癌抗争的道路，我也许有察觉，但我拒绝面对，更不知道前路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手术里快速病理结果出来后，护士说你的手术还得继续，我被推回手术室，主刀医生说，别怕，我看一下你的前哨淋巴。从术前谈话中，我知道手术会经历怎样的流程，淋巴活检说明快速病理结果不妙，我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那年的中秋和国庆在同一天。我原本打算利用假期好好恢复身体，没想到节前一天直接收到了一纸判决书，从手术室回病房后，我仍然如在梦中，半夜麻药过去，我在黑暗中默默流泪，想到年迈双亲和膝下幼儿，心如刀绞。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但这是比恶梦还要险恶的现实。疫情期间家属不能陪护，连进病区都不行，老公担心我的情况，不得不找关系，好说歹说进来看了看我。我们相顾无言，语言是无力的，从那一天起，我必须面对命不长矣的现实。

       第二天是中秋节，我在护工帮助下下地走动如厕，还洗了个澡。在苦难面前，歇斯底里没有意义，只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想万一我没了会怎么样，电视里欢天喜地团圆过节跟我无关，除了流泪，还有强颜欢笑。中秋那天下午，老公带着孩子来看我，我们一家三口在住院部楼下见了面，面对懵懂小儿，我只能强颜欢笑，然后赶他们去玩去过节，自己回到病房里继续舔拭自己的伤口。

        两三天后出院，回到家没多久又出现了严重过敏，那时候医院都放假了，不得不到皮肤科临时加号，感谢那个医生还敢给我开药，打了3天点滴症状才消除了。而我也开始意识到不能再沉溺于悲伤自怜之中，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开始疯狂地在知乎等平台上搜索关于乳腺癌的一切，还买了《拯救乳房全书》，前所未有地认真阅读，知道了什么叫分型、分期，分别有哪些治疗方法，当一头扎进去研究具体疾病时，绝望情绪好像没那么深重了，而且这些知识的及时获取也为我后续向医生咨询治疗方案时奠定了很重要的知识基础。

       现在看来，选在节前一天手术是不明智的，不仅假期中出状况很难找到医生，而且病理报告也要等好些天才出。我是10月12日拿到了病理报告，肿物1.2cm，切缘阴性，淋巴结阴性，组织学分级3级，一期，激素受体阳性、Her2阳性。手术医生向我们详细说明了后续治疗方案，TC4次 双靶 放疗（术前谈话时问过是否保乳，果断选择保）。感谢国家，都在医保内，加上我有重疾险，费用方面应当无太大压力。之后我又拿着报告咨询了另外两家医院的专家，基本上确认了这是最优方案，特别是由于认真看了书，在与医生沟通方面很顺畅。最后，没有选手术医院，而是选了离家近且专业的肿瘤医院继续后面的治疗。

        治疗的过程自然充满爬坡上坎的艰辛，但总体来说算顺利，信心和希望也慢慢地重新回到我的生活里。是的，身患重疾犹如跌入深渊，但我们仍可以仰望星空、奋力前行，不管路有多长，即使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