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不圆

来源:觅健 2024-09-17 22:4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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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咳嗽

今天中秋节，也是爸爸的二七，到现在依然不能相信爸爸已经走了，爸爸到底去了哪里？好想好想他。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听着“故乡的原风景”，想寻找点蛛丝马迹，让我再看到爸爸，跟他说我们都很好，别担心我们，黄泉路上辛苦，能用钱买到什么通融，就不要不舍得花钱，等一切安顿下来了，就常到我们的梦里看看我们，也让我们看看你。爸爸走时，孩子孙子们没围在身边，也没留下只言片语，那就到梦里给我们好好交代交代。

爸爸，你知道吗？菜园里，你种的青菜长得特别好，现在青菜带根10块一斤，你那片小菜园，估计能卖不少钱呢？妈妈前天下午去摘了你种的辣椒，都变红了，家里人不吃辣，妈妈昨天早上带去街上卖了，4.5一斤，是不是很贵啊？还有那片丝瓜藤，被你打理的，一条条都延伸到那片矮树丫上了，远远看，像是花的海洋。你之前跟我说，去年种了400颗红薯，因为我从小喜欢吃红薯，家里人喜欢吃红薯粉丝，后来送着送着感觉不够多了，今年多种了200颗，有600颗，这下，肯定充足了。妈妈昨天去看了那片红薯，坐在地头哭了半个小时，这片地是你撒了多少汗水，一点点开荒拾起来的，今年夏天天热无雨，你跟妈妈又花了多少力气，将水沟里的水一点点浇灌到这片红薯地里。我去年跟你一起去过那片红薯地，在围堰边上，地势陡峭、坚硬，又容易缺水，你是用了多少蛮力气将这片地打理这么好的呢？今年的600颗红薯还没成熟，还没尝到你再大包小包给我送你劳动的果实呢？

前些天处理后事的时候，大家劝妈说等这次红薯收了，这片地就让大伯家的大哥种，妈妈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我何尝不是呢，这片地里，爸爸给了我多少甜蜜和疼爱呢，每次去我那里，大包小包的不管多重，不管多累，只要是我喜欢的，爸爸就用他笨拙的大手给我一次次地送，以后没有爸爸送了，可是有地在，种出来的什么东西没有爸爸的味道呢？可我不在老家，妈妈身体不好，我再这么贪婪，就对妈妈太苛刻了。

爸爸，你准备好的蒜种，一瓣瓣剥好了放在小桶里，本来是想种在打谷场西边那片地头的，家里人也劝说，那片地给我三叔种吧，剥好的蒜种就只种在打谷场那片地里，目前里面种的黄豆还没成熟，等十一假期回家，我会帮妈妈种好，不会浪费的，爸爸别担心。打谷场西边地头的地就给三叔种吧，妈妈是忙不过来的，你理解的吧？

爸爸，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前的旧沙发旧床都当废品卖掉了，换了新的沙发和床，别觉得不习惯哦，妈妈说你一直喜欢家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这下，弟弟妹妹们收拾得很清爽，你得空了可真要回去看看呢。旧的衣服什么的，没有浪费，都是卖掉的，你可别心疼啊。

妈说周末和节假日会带孩子住在老家，平时上学就在县城接送方便，你回头回来时老家没人，你就到县城看看，离得不远路上你也熟，一切别着急，但也别被抓到受惩罚，暂时不能回来就等等，你的脾气着急，这时要收收，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不能因为脾气让自己受苦，能花钱解决的，不要怕花钱，一辈子手头不宽裕，会克制自己的，去了那边，就不要再这样了，放心，一定不会让你缺钱花的。

脑袋里总是浮现小时候的情景，家里孩子多，水果很多时候对我们来说像是奢侈品，妈妈用粮食换半袋苹果，还要到处收，偷偷摸摸吃一个，能满足好多天。也有好多时候，收着收着就收坏了，爸爸，你经常给我们撑腰似的把妈妈批评一顿，我们都觉得好解气。有一次，你开车帮人家拉家具，人家给了你一个大苹果，你没舍得吃，带回家来，用刀开了6半，每人一小丫，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苹果。真的，特别甜，特别沙。

上初一时，我脚被铁耙子的钩扎了，你把我背去医院清洗，包扎，过了两三天你搬来两大口袋苹果，喊我赶紧来吃，用刀给我削了一个又一个，我那时吃得那叫一个过瘾，多年以后，想起那青苹果的味道，依然是我的最爱，可是今天，满桌的水果，没有一个能代替啊。

爸爸，我的眼泪很不听话，总是不自觉地就渗出眼角，上幼儿园时，班里一个留级的大男孩子总是欺负我，我一路从幼儿园哭回家，第二天你就带我去了学校，找了老师和那个男同学，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欺负过我。四年级期末，犹记得语文第二，数学第一，还有总分第一等共拿了5张奖状，结果就是没有三好学生奖状（三好学生可以10块钱去徐州动物园去旅游，不是三好学生要25块），回家后愤愤不平，哭闹说老师不公平，但我就还是要去旅游，爸爸给了我25块让我去了，要知道94年的25块钱，真的是爸爸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积攒下来的？可我那时真是不懂事啊，爸爸后来还去找老师沟通了原因，原来是把名额让给了班长，班长成绩不好，但他也有苦劳，所以给了三好学生奖状。再后来到我小学毕业，我再也没有受到不公平对待。

初中毕业，同学都辍学去打工了，我好几个好朋友来我家稻田地里找我一起去打工，爸爸把她们一个个撵走了，还让我以后不跟她们玩，然后说就是自己再辛苦，也要让我们上学。

我去上高中了，人在学校心在家里，4个孩子上学，爸爸就靠一辆无遮挡的三轮车给人拉家具，风吹雨打地给我们保驾护航。妈妈不止一次跟我说，冬天好多次回家，爸爸的棉裤结冰了，脱都脱不下来，还有很多次路上实在太冷了，就停下车来蹦蹦跳跳，缓和一下，否则腿都麻木了没办法控制油门和刹车。每次听到这里，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总是想能用什么办法可以减轻爸爸的负担，结果我错了，我不是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反倒是不想上学，混天了日，这样，高中毕业就可以去打工了。所以成绩就可想而知。高考结束查完成绩，到现在还记得爸爸跟我说“**啊，我做梦都没想道你考这么点分？”是啊，我以前都是班级里数一数二的，年级里也是有名次的呢，因为我的自暴自弃，让爸爸失望了，可这样我就可以去打工了呀，我现在记得那时心里并没有很难过呢。

可是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爸爸，还是不让我去打工，为了给我凑学费，他给我办了升学宴，第一年6400块钱的学费，爸爸给我筹齐了，这让我那是一百个无地自容，考得那么差，怎么有脸的呢？

还清楚的记得，爸爸送我去读书，蹭了村上开货车的熟人的车子夜里出发来到学校所在的城市，说是下车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可是坐了一夜的车，到天亮了，给我和爸爸放下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拉着重重的行李箱，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有人的地方，下来问路，按照大家的指引一路走，一路走，第一次出远门，行李箱里装满了爸爸妈妈的爱和牵挂，实在太重了，行李箱拉杆坏了，弯腰推着，过一会轮子又坏了，没办法，只能手提着，提着提着也太重了，爸爸干脆举到肩膀上扛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看着爸爸太辛苦，说是再问问路，如果远就打个三轮吧，我知道爸爸舍不得打车的钱。再次问路，说还有20分钟左右才能到，跟爸说还是打个三轮车吧，不然去学校就迟了，爸爸同意了。我把妈妈给我买的新鞋子往三轮车里塞了塞，空出位置放行李箱，就这样出发了，来到了新学校，拿下行李箱就去宿舍，到了宿舍才想起来妈妈给我买的新鞋子落在三轮车上了，赶紧跑下来去追三轮车，可是再也追不上了，顿时就大哭起来，坐在宿舍楼下的路牙石上，大哭这一路怎么这么不顺，先是被抛在高速路边，然后行李箱拉杆坏，轮子坏，鞋子又丢了，一直哭一直哭，爸爸也在旁边抹眼泪。发泄完了，带爸爸去食堂吃中饭，清晰的记得，一份大白菜烧肉3.5，米饭女的5毛，男的8毛，一顿饭吃了将近5块钱，这可是我高中一周的生活费，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个学我上不起的，我还是不要上了，爸爸安慰我没事的，来了就好好上，不要担心钱的事。可我懂事了啊，怎么会不担心呢，怎么舍得爸爸呢？

爸爸那天是下午快天黑的时候走的，说是坐5站公交车能到那边的高速路口，那个拉货车带我们的熟人回去时正好能经过那边顺便稍他回家，本以为这一次说定了，爸爸回去坐车会比较容易，后来听说，那天晚上爸爸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累死了，才在哪个路口找到他的车，那时的爸爸没有手机，这一路，他是怎么无助，怎么联系的，怎么焦急，现在想来依然让人心酸。可我爸爸直到后面很久很久才跟我说起过。

后来在学校食堂打工，每天早出晚归，爸爸打宿舍电话，很多次被告知去食堂帮忙了，妈妈说他们都哭过好多次，心疼我没觉睡，可我能做的真的是他们的九牛一毛。

再后来我毕业了，去了一家外企，收入不错可以补贴家用了，爸爸脸上开始有了满意的神情，我能感觉到他的开心和自豪，会在过年的时候跟舅舅他们说，我去了中国最西边的哪里哪里，最北边的哪里哪里，去了最南边的哪里哪里，去过国外，现在在做工程师，我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我不再让我爸失望了。我的一切都是爸爸坚持不放弃给我的，我要倍加珍惜。

13年买了个小房子，爸爸妈妈来看我给了一万块，说我刚买房手里紧，叮嘱我不要告诉弟弟妹妹，我知道爸爸攒这一万块钱要付出多少汗水，我把钱收下了，也收下了对爸爸一辈子的感激和亏欠。

还是13年，5月12大伯去世，下葬那天我跟现在的老公相亲，6月7日大妈又去世了，爸爸给我打电话，哭成泪人一样，让我赶快回家，因为大妈生前最疼我。我哭着让等着我回去看最后一眼，结果紧赶慢赶没见到，那时我伤心难过，有爸爸陪着，我能撑住。

15年底我刚结婚11天，12.27爸爸又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外婆去世了，我又是大哭让等我看最后一眼，结果我回去了，还是冰冷冷的盒子，然后村里风俗说新婚不满一个月不能在娘家过夜，我哭得快晕了，爸爸送我去坐车回自己家，不论怎样，我有爸爸。

19年总算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抽出空来，带爸爸妈妈一起去了趟北京，这让他倆心里高兴很久，每次逢人就说他去看过毛主席了，去过天安门了。

21年4月29日，那天南京城里漫天飞舞的梧桐絮，至今我都觉得是一种悲鸣，等我百度查疑似肺Ca是癌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等我冷静下来，带着爸爸到处检查，确认治疗方案的时候，我心里始终相信，我爸爸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有坚强的意志，有强烈的求生欲，有自律的习惯，有听话的态度……我有信心可以让爸爸多活几年，因为有爸爸在，就有办法。

一线之间，中药治疗，二线治疗，中药治疗，三线治疗，就快要穷途末路的时候，主治说还可以参加临床试验，一切都觉得还有希望，还有大把的时间。22年8月带去福州平潭，23年8月带去舟山，今年还计划带去黄山或是桂林，等过完中秋就安排，可是，谁能相信呢，爸爸走了？

因为发高烧，9.3号白天输液后还是反复，晚上急诊去了一个相对好住院的医院（人少），CT检查说毛细血管可能咳嗽咳破了，要住ICU，爸爸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有那么严重，就没同意，妈妈和弟弟也不是很懂，觉得爸爸可能就是炎症，输水消炎就会好了，可是人少的医院，是有人少的道理的，一个晚上除了给我爸输了止血的药物，其他没做任何干预，也没有跟妈妈，弟弟小妹清楚地说我爸的情况，或许觉得我爸不去ICU就是放弃治疗？我不知道。

9.4号早上，弟弟小妹都让爸爸赶去上班了，小妹说爸一晚上没睡，吐的痰里有粉红色的血丝，我问医生怎么说，她说医生说是炎症，我那浅薄的知识告诉我爸爸可能是间质性肺炎，确实要住院大量输抗生素的，小妹给我发来了爸爸生前最后一段视频，看起来确实有点很难受，我让小妹把检查结果发我，下午找主治医生看看。然后小妹和弟弟走了，医生再过来问我妈，你家孩子呢？妈妈哪里懂医生什么意思呢？

中午小妹送了豆浆和黄瓜蛋汤，爸爸喝了两杯豆浆，妈妈觉得爸爸状态很好，不咳嗽，不发烧，能吃饭，一切向好，又让小妹去上班了。

然后就是平静的下午。然后就是4点左右爸爸要上厕所，妈妈扶着去，没上出来，再回到床上眼神就涣散了。妈妈着急喊医生抢救，医生做的是心肺复苏，按压40分钟后，爸爸没有再醒过来，爸爸就这样走了，永远走了。从生病到去世3年半，离我预想的，爸爸怎么也会坚持5年或是更长。

可我疏忽了，轻视了癌的威力，也缺乏抗癌过程中各种异常及应对方法，盲目自信，把最好的时机耽误了，也把爸爸送走了。爸爸那么相信我，我辜负了。

我没有爸爸了，任我怎么喊，怎么哭，没人应我，没人心疼我了，以前接不到我的电话，现在他再也不给我回过来了，中秋佳节，心里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