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回家
我喜欢在回家的途中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心绪,因为无论此时所处境地如何,回家总是会平添几分开心,写出来的东西才不会那么晦暗。而且,几多时候回家的天气都是格外的好。来时的忐忑,过程中的一波三折都被这金色的阳光抚平。
过去的两周,初冬江城的寒风搅的人不愿出门,我瑟缩在小小的家庭旅馆,等待着一次次检查,希望通过不同医院的检查结果映证这个不好的结果。省肿瘤那边的petct报告我是肺和纵膈淋巴代谢增高,考虑肺转移。纵膈淋巴1.3厘米,肺部病灶0.6厘米。去找那边的院长给方案,他说:“”你这个我们不敢贸然上治疗,尤其你这纵膈淋巴不太像,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回家打一个星期的消炎针。你怕误诊我也怕,但是我觉得肺上的大概率是转移。”我突然好喜欢吴院长的汉腔,他是严谨的。回到主治医生那里,他没多说,直接开出院,叫我一个月后再去找他。他还说,再检查就直接到门诊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我去找他的师傅他不开心了。我只知道,因为病灶小还没到他们上治疗的指征,我是身处险境的。
那几天对后面的治疗确实有所思虑,晚期是要靠金钱续命的。我问医生有没有适合我的临床招募,他说目前没有。我又问他可不可以自己到别院去找,他说可以。我也顾虑他是否心有忌惮,故采用先征求他意见的方式。第二天果然在协和找到了一个紫杉醇的实验组,是石药的普通紫杉醇和纳米紫杉醇的三期临床对比实验。我自己知道如果是上治疗,紫杉醇大概率会用到。医生说晚期一般都是单药化疗延续生命,我想能免费用药也不亏。于是,签了知情同意书,去协和又做了一次入组筛查。检查是免费的,只是又耗了一个星期。这边又做了胸腹部增强ct,骨扫描和脑核磁。结果肺ct没有找到纵膈淋巴纵膈淋巴的病灶,肺上的0.6cm还是在,这是不符合入组条件的,靶病灶至少要有一厘米。虽然期间我也很担心他们会不会被资本裹胁,可能会激进的让我入组,最终看来他们还是很严谨,实验助理拿着我外院的片子又去找了一次影像科核实,于今天通知我确实没找到靶病灶,连省肿那边报的1.3厘米的纵膈淋巴也没找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可以逃脱两个月了。此时,我就像一个被监外执行的囚徒。
因为脑核磁约到晚上,我有一天的无聊时间需要打发,决定去汉正街给孩子们淘点衣服。春天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的月季开得正旺,我拍了很多视频,心情极好。如今已是初冬,昔日长得那么旺的月季也被这凛冽的寒风欺得叶零枝枯。时令匆匆,不愿饶过的又何止是人。道旁的栾树挂起了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让我想起了史铁生。他写道:“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碰上无数小铃。”他还写“当四肢健全的时候,可以随地奔跑的时候,抱怨周围的环境如何得糟糕,突然瘫痪了,坐在了轮椅上。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抱怨我怎么坐在了轮椅上,不能行动了,怀念当初行走、可以奔跑的日子,他才知道那个时候多么阳光灿烂。又过了几年,坐不踏实了,长褥疮,各种各样的问题开始出现,突然开始怀念前两年可以安稳的坐在轮椅上的时光那么的不痛苦,那么的风清日朗。”此时真正理解了他的心境。之前我还是那么想停掉卡培他滨。现在看来,医生只让你回去吃卡培他滨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汉正街被来往的打货人和送货人挤得水泄不通,我在街边停留了很久。人们脚步匆忙,声音嘈杂,没有几个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唯独我有大把的时间等待,心和脚步都是闲的。我像个画外人凝视着这世间的忙碌,车夫、外卖小哥、摊贩、讨价还价的生意人都还不是蝼蚁一般,困在这尘世里。活着谁又比谁好过呢!天不亮出门,天黑到家,都只不过是撑着眼前这口气,违拗不了生的本能。
从早上逛到下午,我突破了自己逛街的极限。反正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旅馆又不是家,就让心和腿都在外面流浪会儿。这么多年,家给了很多温暖,也生出很多羁绊,舍不掉放不下。多想做一名孤独的浪子,逆着风踏着雪走在寂静的山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任凭雪簌簌落下。苍山白头,柴门微掩,我只有我,我只属于我,无牵无挂,该多好!
夜幕时分,我还是拖着淘来得衣服和疲惫回到了窝里。这两天只有手机为伴,《琅琊榜》刷多了,满脑子侠士幻境,半夜才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今早九点,医生助理再次核实,没有靶病灶不能入组。我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
因为这周的检查,妈妈的生日我没能回家看望,给的钱她也不收。本想瞒着她,奈何母亲太聪明,这么长时的检查,她料定出了状况。反倒安慰我,人的寿命都是天定的不必纠结,有治一定得治,人事要尽。还让我不必担心,她本就不愿过生日,只要我没事她什么都好,还叮嘱我不要让老公带孩子们上去,她手不方便懒得招待,老公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也忙!我知道母爱之重,心里有些落寞。随着自己境遇越来越糟糕,我能为家里做的事情越来越有限。五十岁不到得的高血压脑溢血,这么多年很多和她一样病的人都走了,她还是熬到快七十岁了,说不定我也熬着熬着就没事。我没有奢望,只希望不要走到她前头,免得她伤心。前几天在旅馆遇到一个襄阳的男人,他带着癫痫的孩子在协和看病。闲聊之中,他说他自己从小就是孤儿,他研究易经,顺便看了一下我手上的纹路,说我没事。他还让我去周边看看有没有老中医或者灵芝之类的药。他说生物界有个规律,人有自愈的能力,解病药往往就在病患周围。他没什么文化,却能天南海北的侃,虽是笑谈,还是触动了我。或许,我应该走走中医这条道,至少无害吧!
列车驰骋在江汉平原,金色的阳光洒在已经收割的稻田里,稻杆的脚下又生出些新绿。房前屋后的绿色蔬菜傲然地生长着,晴空下的冬好像也没有来时那般萧瑟。从平原到山区,坦途也好崎岖也罢,都是归途。至少,我能熬过这个冬!我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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