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失去乳房,与癌共舞的日子
病友故事:
那些失去乳房,与癌共舞的日子
一位乳腺癌患者的真实经历
(视频无法上传腾-搜观看)
切除左乳805天后,王晨岑的右乳也即将被切除。
陈晓夏给妻子拍了一张照片,阳光在凸起的胸部投下灰色的阴影,这是他们跟乳房的一个告别仪式。

手术
高纪东是王晨岑的主治医生,在他的印象中,大部分乳腺癌患者的情绪都存在一些问题,但王晨岑不太一样。
失去左乳的过去两年,王晨岑花了很多时间与内心共处。如今,她又花了很多时间接受即将失去右乳的事实。
最初确诊的那天,王晨岑是独自一人去医院拿左胸穿刺报告的:
“一看到报告,我知道是癌症,但没有哭。情绪还没赶得上爆发,我首先想到的是,先不要告诉家人,这个炮弹要炸出去,大家就乱了。
我知道应该马上去哪个医院做检查,拦车的时候我才给陈老师打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哇’的哭出来了。”
陈晓夏是王晨岑的丈夫,两人都是福建人,相识于2011年。
手术后十天左右,陈晓夏去医院拿妻子的病理报告,「三阴性乳腺癌」,淋巴转移个数达到50多,癌细胞的转移来势汹汹。
陈晓夏背着妻子,哭了,这是他最绝望的时候。

术后半个月,王晨岑在父亲的陪同下去拆绷带。
医生的办公室里有一面镜子,很多患者没有勇气看。她鼓起勇气要看。医生说,你挺勇敢的。
“打开纱带看到身体的时候,我吓到了。我见过乳腺癌患者切除乳房的照片,没有乳头,两道疤,像男人。
但是,男人的身体至少还是完整的。但我的身体却被挖了很大的一个洞,伤口上还有一排15公分长的像订书针一样钉子。
我当时觉得,完了,身体丑陋得无法形容,我要怎么接受这个身体?
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哭。但过了几天,心情平复后,我很快想通了。
我知道脂肪是可以流动的,以前我可以把自己的A罩杯拨成C罩杯,或许我也能把腋下这块填起来?
可能我一直比较没心没肺吧,看待事情都比较乐观。”
化疗
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99% 对于别人毫无意义。——美国社会学家 Mark Bauerlein
「化疗」首先面对的是大把脱落的头发,连眉毛都变得稀疏。
落发这件事,王晨岑从来没有担心过,她坚定地说,“头发会长的!”
陈晓夏曾给她弄了顶假发,她不想带,“无所谓别人怎么看”,那时正是夏天,天气很热,她拿头巾往头上一套,就出门了。

晨岑每次化疗前都害怕和抗拒,药液进入身体就像外来物种侵袭。
化疗药物「吉西他滨」进入血管的刺痛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吧,我要开始撒娇了。」晓夏照顾晨岑时,她会这样说。
为了舒服些,晨岑化疗前对化疗药水会默默感谢,希望它们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因为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吐已经成为一种仪式,吐完还要接着吃饭。
每次化疗前,晨岑都鼓励自己还剩几次,给自己倒计时鼓气。
别人计算日子是一个周末连着另一个周末,他们则是一个化疗挨着另一个化疗。心里想着:扛着,就赢了。
“化疗的时候,有点作,觉得终于可以当公主了。
化疗期间我停经了,像是到了更年期,遇到一点事就烦躁。饭菜不合胃口,我爸做什么事不合心意,我会怼我爸,他们也不敢说我。”
因为生病,家人对她更多是包容和理解。
重新经历一遍过去:右乳切除
王晨岑读书时学金融和媒体,一直觉得大学毕业后,要走“白领”道路。
生病之前,她是十足的工作狂,几乎总在加班,凌晨两点起来打电话,在家吃饭到一半,又被单位的电话叫回去。
陈晓夏劝她要把工作跟生活分开,她觉得“在教坏她”,沉浸在这种紧张的状态里出不来。
生病后,王晨岑开始做一些人生中一直想做而没做的事。她去学习内观,心理,艾灸,开始大量阅读和思考。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最后说:「那个让我痛苦,使我凶狠的伙伴,径直向前走没有回头,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一度,他们期盼病魔就这样离开。
然而,命运的考验不愿就此停下,再一次,晨岑的癌症转移到了右乳。
过去两年经历的一切,她要再走一遍。
“第一个切了还有一个,第二个也切了,手都没处放。我问过陈老师,我说你会不会舍不得。他说没事,我一提他就说没事。他内心深处可能做到了不在乎,但是人有生物本能。
你想,人跟人的身体互相面对,自然有种姿势,那手怎么放呢?他心中会有一种悲伤吧?或者出于对我的怜悯,多多少少都会有情绪的波澜。我会感觉到。”
身为男人,晓夏会背着晨岑哭。
拿到右乳的病理报告后,晓夏坐在地铁上恸哭。
结婚后晨岑常问晓夏为什么娶她,晓夏开玩笑说:是上天派我来拯救你的。
「我真的能成为抱起她踯躅前行的那一位吗?」直到进家门,泪水还是止不住,只能用力擦,反复地擦,大口呼吸尽量平复情绪。
右乳术后,陈晓夏打趣道“好吧,晨岑真的成了飞机场,不过据说现在秀场更爱平胸”。
其实,丈夫晓夏是个有幽默感的人,他说和妻子有了「兄弟」般的情谊。
曾流产2次
其实,对王晨岑来说,失去了哺乳的权利才是她最大的遗憾。
患癌症之前,她流产过两次。
“流产和得癌症比,好像流产我更伤心。”她说。
第一次是2013年,第二次是2015年1月,就是生病之前。
“我当时在医院,流了好多好多血,去检查,憋尿,排尿,然后,咕咚一下,胚胎就掉出来了,一个圆圆的蛋。我赶紧问护士要了塑料袋,心里特别悲伤,理智告诉我要把组织送去化验,可这恐怕就是我的孩子,它本来应该在温暖的子宫或柔软的床上,可是现在却在一个破烂的塑料袋里,要送去冰冷的化验室……”
“活得更生动了”
生病后,陈晓夏觉得妻子成长了很多,“她原来真的是一张白纸。”而在王晨岑看来,她和陈晓夏的感情“升华了”。
“上升到很多精神层面,这种默契、信任,都是现在培养起来的,内心深处非常富足。
我很感激陈老师。我父母也做了很多事,家务都是他们在做。但晓夏几乎把所有的医疗方面的事担当下来了,所以我比较安心。”

晨岑说,治疗本来就是一个过程。世界上没有哪种魔法能嗖得一下让人好起来。
在艰难中前行,往往是前进三步又后退两步,循环往复,千回百转。
5月9日,是王晨岑33岁生日。她说:
懂得生死的意义以后,我更惜命,更怕死了。
虽然我也相信下一辈子,但这辈子就是我能把握的一切,该悲伤还是可以悲伤,该聚餐还是要聚餐,该买菜做饭还是一样,继续生活,并在生命的短暂和万物的永恒中找到平衡,一朵花,还是一棵树,无论生命长短,都要活得像它本来的样子。
有时候我觉得陈老师镜头下的我更生动了,而后来我才意识到,是我自己活得更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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