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7.9 别让李鬼害了自己

7.9思考·别让李鬼害了自己

舒兰在超市排队付款，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叫了声阿姨：“您帮我拉一下购物车，我还得再去拿点东西。”

舒兰觉得这个人的容貌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待到他返回来说了声谢谢，舒兰忽然有了印象。是他吗？原来结实的身材已经瘦了许多，原来明亮剔透的目光也变得迷离散乱。如果不是一笑露出的那口白牙，很难联想到他可能就是那个人。

舒兰回头问：“你爱人是不是得了乳腺癌？现在的她，还好吗？”

小伙子着实有点惊异。他不认识舒兰是谁，更不知偶遇的老太怎么知道这事。既然人家问了，咱也不必撒谎，点头承认就是了。

舒兰说：“前年吧，她来住院就和我临床……她，现在好吗？”

小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好。”看来他已经响起了舒兰是谁，“她……可能的话……再活一两个月吧……”

舒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愤然的心情还是不能掩饰：“她妈妈现在说什么？她那捣乱的妹妹呢？”

小伙子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妈就知道天天哭，她妹妹……就是她闹的……她把我搞得人财两空家破人亡……老天也算是有眼，她现在也没得好。跟着什么人跑了，快一年了也没消息……阿姨，该您了。”

舒兰的心里一阵难过。交完款后她在一边等着，小伙子过来她接着说：“这个蛋糕你给她带去，能吃就让她吃上一口。今天我再说你几句，正确的主张你必须坚持，再不能为了面子吃了老亏。”

“我想好了，办完了后事就把她妈送走，从此我和他们家一刀两断，孩子永远也不许认这个姥姥。谢谢阿姨，我得赶快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舒兰居然楞在那里挪不动脚步。

那是舒兰第一次打化疗的时候，一个壮壮的小伙子送来了一位年轻女人。安顿好后小伙子就走了，这个女人就开始哭。先是垂泪，继而抽泣，没过一会就嚎啕起来。

哭过了高潮平息下来，她对临床的舒兰说了话：“阿姨，您什么病啊？”

“乳腺癌，我才打了化疗。”

“活检说我是乳腺癌。一听我得了这要命的病，立刻我就没了魂。阿姨，我才27岁，我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刚刚满周岁，他们没了妈可怎么活？”说着，她又大声地哭起来。

等她安静下来，舒兰劝她：“别紧张。这病一时死不了人，只要规范治疗，活到七老八十也没问题。”

“我爸爸就是得癌死的，从手术到离世，也就一年挂点零，我……我很快的就要死了，我怕……”

“好孩子，不怕。乳腺癌的手术很成熟，你年轻，术后恢复得一定快，只要你能坚持治疗，这也不算什么大病。”

说话之间，小伙子带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听他们一家三口聊着天，舒兰知道这人是孩子的奶奶。奶奶告诉这个女生，你就管安心地做治疗，其他的什么事你都别想。明天我就带着俩孩子回老家，让他爷爷多搭把手，孩子肯定受不了委屈。

他们走了，舒兰才知道，这一家是从农村来的，小伙子才买了一辆大车搞运输，女生带着两个孩子做家务。日子正向好处转，偏偏这时她查出了病。

到了晚上，一个穿着套装制服的年轻女子走进病房，她身后也跟着另一个中年妇女。女生见了亲妈就开始哭，妈妈也只会哭泣却说不出什么话。倒是那个制服女子特别亢奋，说话就像是连珠炮，东拉西扯像个大忽悠。女生听得双目呆滞不知所措。旁边的舒兰却听明白了，云山雾罩地她就一个意思，坚决不用做手术。她说她老板是做功能性保健品的，老板的弟弟是供货商，药材全是真材实料，吃他们的药就能治疗癌。待她离开的时候她又强调：明天咱们就办出院，千万不能动刀切了你的乳房。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的家人就都过来。真要出院？已经确诊的癌症不治疗了？医院让他们写文字，签字画押才放行。也是，如果病情迅速恶化你们再回来投诉，医院就能拿出这个证据。

人，被她妹妹和妈妈接走了，小伙子留下收拾东西。看着小伙子那无奈的神情，舒兰问：“你是什么意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病床，当然是要做手术啊！”“出院以后她去哪？找到更好的医院啦？”“她听她妈的，她妈听她妹妹的。昨天夜里还吵了一架，她妈说，我的闺女我做主，我就是不让她开这一刀。”舒兰问：“你没对她们说，我是孩子他爸爸，我是替俩孩子来说话，有病就得在大医院治疗，随便吃药可不行。”小伙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低声嗫嚅着：“可我最后也拗不过她妈，她说了，闺女如果开了刀，她立刻就撞死在我面前。”

看着妥协于岳母的小伙子。舒兰马上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妹妹是干什么的？她那老板的药物可有认证？”“干什么的？给人家当狗腿子的。她才来北京不到半年，在什么公司里做销售。”舒兰明白了，她妹妹肯定是被老板洗了脑，居然拿姐姐的生命去做筹码。舒兰唏嘘，多可惜的一条鲜活生命，硬是被亲人的愚蠢往死路上推。这叫什么事啊？舒兰也忍不住了：“如果她一两个月都不见好，你就得马上带她去大医院。小伙子，阿姨看你是个实在人，必须跟你说个透亮话，乳腺癌四十天就长大一倍，越到晚期发展越快。千万记住，这病通常不死人，可耽误了治疗就真要命。”

超市里的这个巧遇，让舒兰知道了女生病情发展的现状。这怨谁呢？一个愚昧的母亲，一个不但愚昧、尚且愚蠢、并且强势的非要找当去上的傻妹妹，娘俩合伙不听劝阻，生生地就把亲人送上了死亡之路。

医院对这样的家属没有办法，丈夫也阻拦不住娘家人的一意孤行，不懂事的娃娃尚不知情。舒兰在想，等这俩孩子长大后，知道了是姥姥阿姨把自己的亲妈给送入了黄泉，他们能会怎么想？

舒兰又想到了袁大夫治疗过的那个病人，本来已经见了效果，可她却放弃了治疗去偏信什么大师。大师并不能让她的病情有所好转，辟谷的结果却是让任何医生也回天无术。

舒兰又想起了于娟，就是那位三十岁出头的复旦教授。她是博士，她是海归！她学过系统的科学知识！按说她应该懂得常理能够辨别是非，可她也会跟着大师去了深山，以至加重了病情加快了死亡。

舒兰为她们惋惜，舒兰为她们哀叹。自投罗网地去找什么大师，贸然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已知胜算极微，偏要执意坚持，人被大师给治疗死了，还找不到相应的法律为她伸张正义。这是多愚蠢的行为啊！

明明知道是非法治疗，为什么还有多人会上当受骗？为什么这些大师、药贩子能这么嚣张？

这个问题在舒兰的头脑里萦绕，好久好久地她才找出了一些原因。

先说患者方面：

1恐惧心理。无论患者还是家属，都会有一段时间出现心理恐惧。这种恐惧源于癌症的治愈率低和患者临终前的极端痛苦。通常，随着治疗效果的不断显现，随着患者适应了治疗环境，恐惧的心情会逐渐减轻甚至消失。但也有人恰恰相反，恐惧会逐渐加强，究其原因，多是再次接受了负面的刺激和重要影响。

2知识匮乏。对于癌症及其治疗的相关知识采取三不主义：不了解，不学习，不接受。尤其严重的是最后一点，你有千言万语，我有一定之规。任你当医生的怎么讲解，我从根本上就不相信。理由呢？也许是性格特点，更多是孤陋寡闻，还有一种无端的误解，医院不就是想从我身上挣钱吗？

3不会分析。我们都学过数学，既懂得概率分布也熟悉百分比。因而知道，癌症治疗无果的案例在大医院里就显得尤为突出。事实是：突出的只是绝对数，相对数的百分比绝对小于那些小医院，且不少还是小医院治疗不好转送来的。但是，坊间的传闻不讲科学，无论听的还是传的，有几个会做认真的过程分析和数理分析？

4道听途说。病人在就医之前总会四处打听，除了哪家医院哪位大夫的医术更好，还会听到多方的负面消息。例如：“我知道谁就是在哪家医院里被治死的”。而传播这话的人也是三不，一不直接认识那个谁，二不了解那个谁的真实病情，三不清楚那个谁都经过了那些有效的治疗。对这样的信息您若想追究它的准确性，此言的传播者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他还是会以关心好友的动机去告诉患者，你好像也是这种病啊……

5明星效应。当前，乳腺癌的治愈水平已经达到了历史新高，五年生存率也接近了90%，复发的患者如能得到及时治疗，也能像初次发病一样可以治愈。但是，明星的效应无处不在，哪个明星是因为什么癌症而致死的，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些。商家可以利用明星效应做产品广告，医院却不能用明星效应去解释她们的病情并说明这只是小概率的个别事件。

6寻求解脱。尤其病情到了晚期，放化疗会让不少的患者病痛难忍得苦不堪言。病人在持续剧痛而药物减效的时候都很无助，许多人都有过生不如死的那种感觉。此时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需求，想方设法地寻求解脱。

7不懂姑息。各种原因造成了病情耽误或癌症发展到了最后阶段，为了能有较好的生活质量，患者都应该接受姑息性的治疗。但是，懂得这些的人却不多，带瘤生存他也心存疑虑。

8隐瞒实情。家属请医生帮助对病人隐瞒实情，病人却会千方百计地打听揣摩。于是，中期的患者会自忖到了晚期，可治愈的患者却觉得濒临灭顶。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另寻别路。不是说偏方治大病吗？多一种治疗就多一条活路，不妨也去尝试一下？

还有种种不再列举。

再说说商家：

舒兰所以用了商家这个代词，全因那些大师，那些药贩子也可以归于其类。舒兰不敢说他们是骗子，因为舒兰的手里没有一系列的证据。但是，你懂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一个，求利。

商家会打着各种旗号，中医养生啦，特效名药啦，祖传秘方啦，专治某病啦，天花乱坠地说得您动心。若真动心您就傻了，您就离上当差不了多远。不信？您按照他们提供的电话打过去，他若说是不收分文只做公益，这，可能还有点真的成分，否则的话，不是暴利就是骗局。

舒兰的一个朋友曾经说过，做假鞋假包假衣服的还不算太坏，他们只是侵权夺利地多挣些钱，做假药的可是坏了良心，不仅骗人钱财并且害人性命，这样的坏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蚊子嗜血，商家嗜利。商人追逐利润是资本的本能。舒兰在这里不谈论经济，只谈那些追求最大利润的大师、药企们。金钱的诱惑，让他们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出。说好听点，叫开拓市场、营销策略，说难听点，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千方百计地从你兜里掏钱往他们怀里装。

他们可会研究市场：

1世界上那么多的科学家，至今对癌症也没研究出彻底治疗的有效办法。仅这一点，足矣让他们有空子可钻。钻空子的说法不好听，换个名词就叫商机。他可以说他是在中医的基础上发明创造，他是在填补世界医学的一点空白。他还可以告诉你说他有独门绝技，他发掘了老祖宗的历史遗产……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他说什么你都没法去验证。

2癌症患者没有不怕死的，怕死你就会四处求医。他们研究患者的求救心理，让你放心他就是胜利。不是科学也讲心理暗示的作用吗？那好，他会找心理专家给他制定方案，让听者从怀疑变成坚信。于是，他给你的说法就充满了对你的暗示，你上当的时候还会以为是找到了救星。

3各路枭雄瓜分市场。中国每年的新发癌症就有四百多万人，目前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就算有百分之一的患者能成为我的客户，就算我这样的商家也有许多，分到我手里的份额也绝对可观。即便这样他也不甘心，挣钱谁有够啊？于是，竞争的手段各显神通，魏则西不就是看了央视的广告才上当送命？

在这种思想指导之下，他们精心策划的“宝典”就出了炉：

1摇旗呐喊。凡是这样的商家一定会打着高大上的旗号。或者祖传中医，或是纯正真药，或是最新科研成果，或是世界名医合作。

2夸大作用。不管是卖药的，还是推销什么治疗的大师们，都会对他们的产品作用无限夸大。他们会找到各路媒体，他们会找到若干的托儿，以实效为名做大规模的宣传。

3针对性强。不是他们的产品对疾病的治疗针对性强，是他们的宣传鼓噪对患者的心理针对性强。他们可比患者自己还研究得透彻，句句话都能说到患者的心头痛处。你怕手术，他就告诉你不用手术。你怕吃药，他就说不用吃药也有疗效，你怕死，他就信誓旦旦地告诉你，通过我的治疗你不但不死还能长寿。你说你不会相信，他就能拉出一长串的证据让你毋庸置疑。

4强制洗脑。大量给你灌输他的理念，让你除了接受他的内容之外与世隔绝。看那些传销的怎么给人洗脑，他们对患者的态度也是一般无二。三寸不烂之舌的轮番作战，由不得你的思路不跟着他走。

5灌输宿命。不断地向患者灌输宿命思想。你若被我治疗好了，那是我的独到功劳，你若被我给治疗死了，那是你没有诚信不能坚持。你心存邪念老天还不收了你？还是静心地跟着我吧。

6限制逃离。也有的人，略经尝试就发现上了大当，很想赶快地逃离圈套。煮熟的鸭子他们哪容飞走？接着就是对你穷追不舍的威胁和恐吓。“你才治疗了少一半，不继续进行就没效果。”“以毒攻毒你懂吧，你现在吃了毒药还没解毒，终止治疗你肯定没命。”

还可以举出许多的例子，他们贯彻的就是一条准则：利诱加威胁。

舒兰也在思忖，那么多有文化的人，怎么还前赴后继地去上当？

舒兰思忖之后，她为她们找到了原因：学历不等于文化，机灵不等于思想。

文化，那是多年历史经验的总结和积累。不读历史，不知道历史上无数失败的教训，又怎能正确地面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又怎能冷静下来去分析它的是非曲直呢？

思想，这里特指头脑里形成的是非标准。人到成年，总得掌握一些科学的思想方法。比如，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思维方法，比如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分析方法等。方法对了才能掌握标准并明辨是非，如果不能明辨是非，又怎能不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带到沟里去？

文化和思想的缺失，或者说这两方面的营养不足，平常可能看不出什么，一旦自己成了患者或者患者的家属，这便给上当提受骗供了基础。

有人说，这是信仰问题，舒兰坚决反对。信仰是一种追求，信仰有一种神圣感。而信了大师，信了假药，根本就谈不上是信仰，这是迷信，是对伪科学的盲目迷信。

谁能管管这种怪事？谁去惩罚这些恶人？因为愚昧而丧失生命的现象就没办法杜绝了吗？舒兰认为，有些是社会问题，需要政府和大家共同努力，有些具体问题，只消患者努力就可以避免。她认为至少需要做好以下的事：

1大力科普。官方应该牵头进行关于癌症知识的科普。不是说人的一生会22%的概率会罹患癌症吗？这在中国，就是将近三亿的人口啊！我们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一年里，因为火灾伤亡的才有几人？所以人少，消防知识的普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那么癌症呢？科普的迫切性和广泛性，应该是不言而喻了吧？

2严厉打击。像打击电信诈骗案一样，不但需要严打，还要普及防骗知识。本来癌症患者和他们的家庭就受到了重创，再遭受骗，就是雪上加霜。看看那些受骗的家庭，最终都是人财两空家破人亡。欺骗癌症患者与拐卖人口是一样的罪恶，严打的必要性不是很显然吗？

3学会鉴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验看这种治疗是不是列入了医保。医保的审核非常严格，有医保给我们把关，我们足矣放心地去接受规范治疗。

4正确面对。不论是患者还是家属，一定要做到客观面对、冷静面对、理性面对、坦然面对。面对疾病，咱们选择积极治疗；面对治疗，咱们投奔正规医院；面对病重，咱们选择姑息疗法；面对死亡，咱们去掉恐惧含笑归天。

舒兰在思考，怎么才能让癌症患者和他们的家属更清醒一些，别让李鬼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