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7.6 犹疑与信任
7.6思考·犹疑与信任
2016年5月初,互联网上传了一条消息:“大学生魏则西罹患‘滑膜肉瘤’,辗转多家医院,病情不见好转,通过百度搜索找到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医生称从国外引进的疗法可‘保20年’,在接受4次治疗、花费20余万元后仍没有明显效果,魏则西于4月12日去世。”
持续发酵的消息引起了国家的重视,国家军委、卫计委等联合下令,对进行这种治疗的承包科室严加彻查。
所以要讲这件事,全因舒兰在网上结识的一个外地病友,她就去这家医院做了“免疫治疗。”且,安翔还给她看过病。
怎么回事?
海蓝蓝,是舒兰在乳腺癌群里认识的一位病友,起因是她说自己属于局部晚期。既然乳腺癌是全身性的疾病,怎么会有局部晚期这一说呢?
几经对话,她很感叹舒兰遇到了好医生,还问能不能让安翔给她也看看病。舒兰说她得问问,毕竟自己不能替安翔做主。网上么,上网就聊,下网就散。海蓝蓝再没找过舒兰,舒兰也就淡忘了此事。
忽一日,海蓝蓝给舒兰留了言,她说近期要到北京去,去武警二院做“免疫疗法”。
舒兰曾就“免疫疗法”请教过安翔,安翔说,这是国外正在开展的一项实验,是针对某种致癌基因的一种靶向疗法。取患者自体的血液提取某种细胞进行培养,再把培养好的细胞输回人体,从而达到治疗癌症的目的。免疫治疗的范围非常有限,目前只限于黑色素瘤和皮肤癌中的一部分人。至于乳腺癌,好像没听过有相关报导。
舒兰一听她要去做免疫疗法,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靠谱。可她不是医生,不掌握充分的论据用以说服。她怕自己说不明白,只能婉转地劝解一下:“这不是主流的做法吧?北京的大三甲医院可是不少,有些还是卫生部直属,好像没有一家是做这个的。”海蓝蓝却很坚定地说:“这是部队医院。”看她的意思是不想细听,舒兰也就不再说话。
两个月后,海蓝蓝又找舒兰打听安翔,说她可能再来北京。舒兰便把安翔的出诊时间告诉了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海蓝蓝告诉舒兰,她去安翔那里看过病,安翔不但给她做了检查,还给她画图做了讲解。舒兰问她什么打算?她说已经在另一家大医院里做了手术。
细节就不说了,把她的治疗过程做一下梳理:先是耽误到了晚期,腋下的淋巴结已经融合,没能手术就先做了化疗。化疗之后并不甘心,她又接受了免疫疗法,没什么效果她又来到北京,托人进了大医院。大医院只给她切除了乳房却没触及腋下,并建议她去做放疗。这次她找到肿瘤医院,那里的大夫让她再次化疗之后再做放疗。时间跨度已经近一年,现在她正在第二次的化疗中。
舒兰说起了她的情况,安翔对她还有印象:“本来很好的手术条件,愣是被她自己给耽误了。我给她做了检查,她锁骨下的淋巴已发生了多处转移。”
舒兰说:“以我对你的了解,即使这样,你也会留下她做治疗的。”
安翔说:“是。所以我才给她讲了那么多。我可以费点精力切除她已融合的腋下淋巴,锁骨下我也得想想办法给她做清理。可她后来再也没有找过我,尽管我给她留了电话还嘱咐她随时可以联系我。”
舒兰只有唏嘘的份:“一个普普通通的三阴乳腺癌,让她受了多少罪!现在的问题很难解,她身上还埋伏着那么多的转移灶,第二次化疗之后还要做放疗,她的身体顶得住吗?她会不会……”
安翔说:“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她已经发生了全身性的转移,以后的治疗都很困难,换句话说,任何治疗都属于姑息性的。”
太可惜了。谁替她想想谁都堵心,东奔西跑花了大钱到处求医,结果还是这样子。可怜之处是她可能还不知情,还在充满希望地到处求医。
“为什么会成了这样子?”舒兰禁不住地感叹着。
安翔却说:“许多病人所以被耽误了,就因他们对医生不信任。咱们还以她为例,初诊时的任何一个外科医生,肯定是要给她做手术的。就因她对医生不信任,东找西找才耽误了病。也是因为不信任,治疗之中就乱投医。”
舒兰看得出,安翔对这种病人既是同情又充满了无奈,心里还有不少的沉重。她得打破这个局面:“有几个像我这样的?你一检查就让我做手术,第二天我就乖乖地来住院。”
安翔一笑:“那是因为你信任我!”
“没错。”舒兰换成了轻松的口气:“患者嘴里说的对医生信任,与他实际表现出来的由衷信任,两者之间肯定不同,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这话让安翔有点诧异,舒兰竟能从这个角度来理解自己。听听,一定要听她怎么说。
看他点了下头,舒兰便把自己的根据说了出来:“术前,每个患者都会四处打听,自己不去家属去,家属还会托人去。他们打听的有三点,一,要不要手术?二,这家医院行不行?三,给我主刀的医生怎么样?我也不例外,至少我问了一个朋友,我才迅速地来治疗。”
安翔很感激舒兰对他敞开心扉解剖自己,他认真地听她说。
“临近手术时,患者,包括他的亲友团,更想多方面地了解一下主刀医生的医德和医技。就算有谁不想打听也做不到,同室病友们的议论会鼓动你,他们还会盘问你,他们想知道你了解回来的是什么情况。更有甚者,算是病友们有经验,也许是他们对自己的手术很满意,他们会根据自己的见解对你的反馈发表意见,这些意见由不得你不听,因为你的心里也没谱。说我吧,尽管已定好了由你给我做手术,我还是必须去打听你。不住进病房我也不懂,否则我就成了另类。这,就是现实。”
安翔不错过一句话地听着。这些他早已都知道,他一直在用实际行动积累自己的口碑,他真的不怕谁去四处打听,或者说,他也希望别人去打听。
舒兰继续说:“一听说你是从急诊才回来的……”
安翔不知道当时的舒兰是怎么想的,他忙插话:“你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吧?”
舒兰赶紧制止他:“错。我心里一下就踏实喽。”
别人都是在千方百计地找主任级的医生做主刀,舒兰的反应却很反常。安翔也有点诧异:“为什么?”
“还记得术前你与我谈话,最后我说‘我把生命托付给你’吗?那是我发自肺腑的一种信任。年轻时我因急腹症住过普外科,对你们的工作内容有点了解,我知道最好的医生才能胜任急诊,尤其是这样的大医院,决可不能随便抓个人就让他去急诊值大班。那岗位,直接关乎患者的生命与医院的荣誉,那工作,常与死神赛时间。你救过多少人的性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值得托命的人!”
识多见广的安翔还是受了感动:“谢谢你这样理解我。可,多少人并不会这样想,他们会……”
又来了病人,安翔必须进入工作状态。舒兰答应给安翔做解释,待她回家之后发微信。
若不是今天提到了这个问题,关于信任,舒兰还真没仔细地思考过。
先讲一个段子。种菜的,因为施加了过多的农药,他不吃自己卖出的菜;养猪的,因为他给猪的饲料里添加了什么,所以他不吃猪肉;卖保健品的绝对不吃自己吹嘘的保健品……可种菜的在吃猪肉,养猪的在吃保健品,卖保健品的在吃市场上买来的菜……这叫什么?互害。
大家都在呼吁诚信,可大家又在做着不诚信的事。真生病了,以己推人他也会想,我遇到的医生是不是也不值得信任。那,我要活命,我该去找谁?
再讲一个事实。电视台里反复地教导老百姓们怎么防诈骗,魏则西却是信任了央视和百度而死的。这不是讽刺吗?
由此引起的信任危机,已然波及到了每一个人。在这种大环境下,如何要求患者去信任医生呢?你说,我是想找个值得信任的好医生,可医生的脑门上也没贴着标签。你让我可怎么办?
医生也有医生的苦,打医杀医的事件屡屡出现,医生的心理也有压力。当医生是我的职业,治病救命是我的本分,一天从早忙到晚,我也是个普通的人。患者少些理解也就算了,总不能拿着大刀来砍我!
于是,最朴素的思想起了指导作用:找我信任的人!一旦找到了自己信任的医生,患者便能安心地接受治疗。医生也欢迎这样的患者,因为你信任我,至少我是安全的。
谁是最可信任的人?亲人,亲人的亲人;挚友,挚友的挚友。七钩八扯,必要之时,每个人都能拉起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在这张网里就有医生,没有医生也可以找到医生。据说最少经过六个人,你就能与地球上的任何一人取得联系。何况只是找个医生?
看过那个小品吧?某人对朋友说昨天买了几个鸡蛋,你传我,我传他,最后传回来的信息是,这人昨天夜里下了一百二十八个松花蛋。这个笑话虽然荒诞,却可也反应了信息在传播中发生的扭曲与偏离。
还是说看病这件事。面对专科医生的专业判断,他不相信。可他却信了那转弯抹角传来的各种信息。为什么呢?也许是他的人缘好,关注他的人数特别多。更深层次的是他的思维模式,都是我的至爱亲朋,谁能落井下石地坑害于我?
好,咱换个角度看这事。知道他生病的只是几个人,他们弄不明白的就再问朋友,一条消息发出之后,回馈的信息便是几十条。在这些信息中,确实不乏好医生的好办法。可质疑性的信息、建议性的信息则是数量更多来得更猛烈。哪位都是为了我好,谁的意见都有道理,自己哪有那么强的辨别能力?挑着挑着就挑花了眼。于是,再打听,再验证……这,心里更加焦虑,时间却在流逝,身体里的癌细胞却不管这些,该怎么发展还怎么发展,这不就是耽误了?
哦,忘了说了,还有一种原因更可怕。家里某重要人物的上司听说了,他便给患者指了条路。他的好心没问题,他的工作能力更没的说,可他在医疗方面的知识呢?他得来的也是二手消息。患者一下子就面临两难。听吧?自己也觉得不靠谱,不听吧?那可就直接得罪了上司。怎么办?犹疑之间只好先试试。这一试……什么结果都可能。
怎么答复安翔呢?舒兰只能把自己信任他的过程复述一遍:
“你不找我我找你”,这是安翔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做人本色。从这点上,舒兰认定了他的医德高尚。
没做其他的辅助检查,一摸就准。舒兰以亲历认定了安翔的医术高明。
有的人,你与他相识了若干年,遇到大事你却判断不了他是什么态度。有的人,你只知道他的一两件事,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里包括他的能力和水平,更涵盖他的素质和品德。舒兰认为,安翔就是后一种人。
舒兰有一个体会,信任是互相的。
舒兰信任安翔:她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认真接受他的治疗,以实际行动虚心听取他的治疗建议。
安翔信任舒兰:治疗中出现的问题与她探讨,对她的懵懂给予启迪,在她出现治疗方面的误解之时,给予引导或严厉的批评。
互动让他们在人格方面建立了信任,甚至可以超越医患关系来讨论一些问题,比如今天提到的“信任”。要知道,非是彼此从心灵都认可的可信之人,相互之间绝对探讨不了这样的敏感话题。
舒兰有个体会:作为一名患者,或者说作为一个未来的患者,还是需要永葆好学的精神,闲来无事留意一些相关知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自己救了自己。
还说那种免疫疗法,舒兰在网上也看见了。出于好奇,她点开了那个网站,对话框立即跳了出来。抱着了解一下的心理与之对话,谈了几句对方就让自己去医院。舒兰说自己暂不能去,那边就让舒兰留下电话。也好,给他个手机号码和假名字,看看对方会怎样。果然,没过多久就来了电话,对方自称是某主任。舒兰问了一些肤浅的问题,对方的回答是满应满许。舒兰决定投石问路,自己没打完化疗,多一种治疗方法不也很好吗?,她问:树状细胞占多大比例?是以什么方式培养的?对方却反复强调技术保密,答非所问地转移了话题。就凭这,舒兰就敢判定,这种治疗不靠谱。
说实话,舒兰也不知道树状细胞该占什么比例,甚至不知道这细胞是自生的还是诱导变出来的,树状细胞只是她从安翔那里趸来的一个专业名词,关键时刻它就成了试金石。
再说一个提高自己信任度的金标准,凡是遇到新鲜的,都问一下,这种治疗是不是列入了医保。
为什么?这里只说个关键点。无论是药品还是检查或治疗的方法,列入医保前都要经过多少年的临床验证和多少专家权威的反复审定。就算谁想蒙混过关,谁会用特殊方法让专家为他说些好话,那他也成不了大气候。道理简单,他找到的专家再有权威,那专家也只是这些审定专家的其中之一,并不能左右整个审定程序和结果。
既然就医的犹疑不可避免,还是与大家分享自己的体会吧。
1突发疾病的时候要尽快就医,一定要去正规医院。
2可以质疑大夫的说法,必须找到可靠的资源做验证。例如同类医院。
3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些医疗方面的相关常识,闲时置下急时用。
4观察接诊的大夫,必要时可以来个火力侦察或激将法,注意悠着点。
5对医生要坦诚。不仅所有症状,连自疑的病因甚至想法都说出来。
6及时有效的沟通,争取做到互相理解。
舒兰爽约了。她没在微信上给安翔做答复,因为几句话她说不清。也不能算是爽约,她在微信上给安翔留言:下次见面直接谈。
有话直接说,有疑直接问。他给她答疑解惑,她对他充满信任。这是多好的互动关系,又是多好的互动机会!她与安翔的有效沟通,就这样地保持着。
回到本文开始。舒兰主动地去联系海蓝蓝,几个月内的几次联系都没得到回音。舒兰只能默默地为海蓝蓝做祈祷,祈祷上天保佑她,祈祷她会出现奇迹。
舒兰在思考,犹疑与信任只在一瞬之间,我们既然生了病,对医生就要增加信任。你可以不信任张三李四,多看几个专科医生,一定会比较出你可以充分信任的那个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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