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6.12 医乃仁术活人为乐

6.12中医·医乃仁术，活人为乐

“医乃仁术，活人为乐”。

一进袁大夫的诊室，就看见这副题词高挂在墙上。题词的周围是锦旗的照片，照片的布局呈众星捧月之状，烘托得这幅题词更加显得气宇轩昂不同凡响。

锦旗被拍成了照片？没错。被袁大夫治好的病人数量太多，送来的锦旗也就不计其数。医院为此想了个高招，把锦旗拍成照片挂在墙上。六面锦旗拍一张合影，照片中的锦旗只比核桃大些，多张照片挂在墙上，远远看着很有意味。意味？应该说是意境，半面墙看起来与邮票展览非常近似，只是内容、颜色比较单一，只是密度更大了些。

照片只是陪衬，咱得说那个主角，主角就是那副题词，题词被镶嵌在一个大镜框里，一看就知是为了保护真迹而舍不得去装裱。

细观题词那浓重的墨迹，很有个性的楷书自成一体，字形方圆、笔力遒劲。细品这题词的韵味，不觉之中，便给欣赏者送过来一股厚重、庄严、缜密、挚诚的特殊感觉。

这也是患者敬赠的？如是，也该被拍成照片给予展示。如果不是，那，赠这题词的能是谁呢？

“医乃仁术，活人为乐”，根据舒兰对袁大夫的不断了解，舒兰认为，这八个字就是对袁大夫的真实写照。可她走进题词细细观看，却发现这个题词不是赠给她的。

那是赠给谁的？题词的上款明确地写着，哦，是送给医院的。再看落款，作者的名字似曾相识，可舒兰却想不起来这人是哪方高士。

终于有一天，舒兰向袁大夫做了请教。原来，赠题词者，正是国医大家，卫生部第一任中医司司长，中医界的最高领导，被广大中医同仁亲切地称为“中医司令”的吕炳奎！这是他九十岁时特意赠给这医院的。

一般的情况下，名人赠给医院的题词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或者是医院的大堂，或者是院长办公室。而医院把这幅题词摆放在了袁大夫的诊室，既是对袁大夫医乃仁术的敬意表达，更是对袁大夫医者仁心的一种弘张。

看着舒兰在发愣，袁大夫说：“我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位老爷子。我是在我姥姥家长大的，他常来家里玩，他和我姥爷是朋友。”

这话让舒兰有点吃惊，旋即，豁然之间，舒兰就解开了一个持久未能解开的迷。怨不得袁大夫的功底高深，原来她不仅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她还是有家传的！

中医讲究传承。在没有中医药大学之前，中医的千年延续，靠得就是师徒相承、口传心授。

都知道名师出高徒，个中道理您可知道几何？

名师之所以成为名师，自然源于他的医德高尚医术高明。别人不敢治疗的疾病他敢接手，别人治不好的疾病他能妙手回春。外人只看到他成了名医，却不知他在成名之途付出过超于常人的数倍辛苦。这辛苦不只是起早贪黑地去劳身劳力，更是呕心沥血地去劳神劳心。

医术依赖修身。做不到好学不倦，做不到勤于思考，做不到身体力行，做不到精益求精，不但成不了名师，甚至连“师”字也难以承受。

医德全凭修心。不具仁爱之心，不想舍身济世，不能严于律己，不思不断进取，只要沾上了其中一点，就算做个普通医生也不算合格，更有谁会拜在你的名下？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进高师之门的，也必是学子之中的佼佼者。名师的目光独到犀利，名师的考验细致繁多，看谁不是个可培养的良医坯子，断不会收他做个弟子。道理明摆着，自己耗费毕生精力总结的经验是要传承发扬的，不能因为自己的看人不准而失于毁于不屑之徒。

都热爱中医，都刻苦钻研，都充满了爱心，都不怕劳苦。于是，彼此欣赏的的两代人就成了师徒，师徒同心更使他们彼此尊重、彼此珍惜、彼此爱戴、彼此同心。师徒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研习，在一起探讨，师徒共同承担治疗的风险，师徒共同享受成就的快乐。这便是教学互长，这便是名师出高徒。心传神授，就有了中医的继承和发展；日积月累，就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舒兰所以想到这些，全因她对现在的中医教育有点看法。考不上清华北大的才考中医药大学、本科毕业生完成了教学内容便可以执业、他们的基础全靠书本、他们的经验得从头摸索。就是这样的中医学生，工作之后也安不下心来继续努力：看，人家心外科的同学能刀下救命，不但技高挣钱也多。我呢？就会开几个中药方子，熬不到年头就只能忍着。人家可以挺直了腰杆牛气哄哄，我却蜗居一角宛若蠕虫。舒兰看到过不少患者对年轻的中医不感兴趣，她本想劝劝却也忽然之间理解了他们：如果您看病遇到这样的年轻医生，他能对症给你抄个处方就算是不错。至于辩病辩证一证一方……呵呵，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中医的理论来自于经典，中医的实践更需要细致观察潜心体会，书本中的知识非常有限，更多的学问是要靠师傅传授学生领悟。

说到领悟，没有悟性，任何知识都难以接受，任何经验也不能化为己有。即便对书本的内容倒背如流，也仅仅是停留于口头而不能纳入于心，更别说游刃有余地用于指导自己的行动。而悟性的培养必须有一个艰苦卓绝的长期过程。一靠兴趣，二靠积累，三靠思索，四靠纠正，五靠自觉。如此五方有机结合，长此以往就会从量变升华到质变，某日某时对某问题的突然开悟，便会层出不穷地不断发生。

袁大夫告诉舒兰：“我喜欢中医。从小就喜欢。”她为什么会喜欢呢？

喜欢，属于意识形态，喜欢什么，是后天形成的。人接触到什么，脑子里就对这个什么有了印象，再遇到什么，他就会有一种印证，把现实中的东西和记忆里的东西相做一个比较，如果相同，他会加深这种印象而形成记忆，此时，他会产生一种愉悦。如果大体相同而局部不同，除了形成记忆他还会提出问题。以后再遇到这个什么的时候，他就不但认识了这个什么，还会寻找差异，这便是我们常说的分析比较。如果接触的这个什么比较频繁，他就产生了研究的兴趣。培养一个人的兴趣，就是让一个头脑空白的人有意识地去反复接触这个事物，并在他发现问题产生疑问的时候加以引导。

说远了。袁大夫从小就喜欢中医，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了中医，且还得到过及时准确的正面引导。姥姥家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家中长者的思想风范给她做了榜样。没有说教，没有逼罚，玩乐之中耳鬓厮磨，给她培养了兴趣，让她见识了案例，使她学会了思索，教她学会了纠正。

袁大夫给舒兰讲了一段自己的经历：那年代的学生都得下乡去插队，袁大夫不例外地也成了一个知青。农村的生活可比城市里面艰苦得多，北方的冬天更是干燥寒冷。一个同学的双手得了冻疮，手背手指红肿黑紫，遇冷疼痛难忍、遇热奇痒钻心。那时候，知青是必须接受再教育的，你敢说你的双手难受不能干活吗？不给你开批判会就是好的了。更何况，在缺医少药的农村里，是没有医生给她治疗冻疮的。袁大夫给她开了一个小药方，四味药，公社的药铺去买，一角四分钱。就这小药治好了她的冻疮。三十年后同学聚会，她见了袁大夫就说感激：“原来我年年都会冻手，你给我治好之后再没犯过。”

要知道，彼时的袁大夫年龄不过十六周岁，学历还没读完初中。为什么一副小药就治了她的冻疮？这是袁大夫潜移默化学来的童子功！

怎么形容童子功呢？就像是一张洁白画纸上面的最初草稿。这是一种理念的建树，是一种理想的雏形，是一个对成品的准确预估，是一幅巨作的基本定位。虽然底稿会最终必被画面覆盖，可正是底稿起到了确定形象的关键作用。童子功便是这个草稿。于建筑说，草稿构成了未来大厦的坚实基础，于人来说，草稿会对一生都有指导作用。

都知道童子功厉害。为什么呢？全因孩童时期的学习不会偷懒，全因洁净的心灵里融入的都是真才实学。也许只是简单的启蒙知识，也许只是容易背诵的歌谣俗语，但它们都是良种，一旦遇到合适的条件，它们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正因为袁大夫有了这样的童子功，恢复高考之后她才能顺利地考入中医药大学，正因为童子功的不断发酵，她才能在行医之路上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袁大夫的抽屉里有几个笔记本，有三十二开牛皮纸封面的软皮本，在七十年代这算是高级的。也有人造革面的大硬皮本，这是近年来流行的工作日记。不同的封皮留下了经年的历史痕迹，富足的经验从这里可以略见一斑。

一次，袁大夫在看完一个病人之后又查笔记。舒兰远远地瞄了一眼，就这一眼，足矣让舒兰大为叹服。页面上写的是什么她看不清楚，字体的颜色却被她看出了差异。

袁大夫告诉舒兰，特殊的病例她会记录下来，回家之后她还会有针对地查书，疑难之处会去请教自己的老师，还会与同行朋友进行切磋探讨。

舒兰则认为，这些个笔记本构成了一堆物证。这是袁大夫不断学习、不断探索、不断修正、不断提高的心路见证，是一个医生成长的历史见证，更是一位高医用毕生精力汇集的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有这么珍贵？确实！看那不同颜色的书写笔迹，舒兰就看到了袁大夫连续不断的求索历程。她不仅当时做了记录，还在日后进行了补录，补充记载后续的治疗，补充当时没想到的思路。这种补录更多地发生在了若干年后，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都有。只要对从前的某个病例又悟出了新的见解，或者又研习了新的治疗方法。袁大夫都会及时地去做这件事。

这样说来，袁大夫便有了一本属于自己的《伤寒论》！

“医乃仁术，活人为乐”，既是题词的那位老人家一生行医的深刻体会，更是老一辈中医大家对后辈同行的殷切希望。

袁大夫则把这幅题词当成了自己的座右铭。天天看着，天天对照，以此为标，不断进取；她以此为乐，她救人悦己。

在袁大夫这里看病，舒兰不仅得到了身体上的治疗，她还得到心灵上的滋养。虽说她是患者且不再参加工作，但她的心灵也因此而得到了洗涤。舒兰知道，只要活着，她就得做事更得做人。袁大夫可是她榜样啊！

学不来技术可以学方法。学不了医德可以学品德。心境美了，不也可以做个有用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