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5.6 一字之差

5.5预防·一字之差

先介绍两位病友，第一位，翟锦云，51岁，甘肃省人，舒兰与她是在群里认识的。她在群里求助：“术后没打化疗的人有吗？”舒兰搭茬：“有。我，只打了两次，因为身体不适，没有继续。”舒兰与锦云就这样地聊了起来。

锦云前三年发现自己的乳房里面长了东西，彩超检查，诊断为乳腺增生，医嘱三个月后复查。怕得癌症，锦云遵照医嘱积极治疗，只希望增生能够消退。到时间再查，依然是这样的程序和这样的结果。就这样，一边治疗一边观察，两年多的期间内，她的增生变化不大。

某日，锦云的胸部突然受了一下挤压，这让她明显地感到乳房里的某处有点疼痛，是一种从没有过的疼痛，是过后再也不能重复的疼痛。她再去检查，医生含糊了。

不敢耽搁，锦云直接去了省城的肿瘤医院。结果，立即住院，接受手术，乳腺癌二级。

舒兰把这个病例问诊安翔：“乳腺增生会变癌吗？当初切了岂不更好？”

安翔说：“乳腺增生确有癌变的可能，可多数人未必就发生癌变。不是癌变的增生不要随便切除，没必要给患者增加不必要的痛苦。更何况，你切了这点增生，它的旁边或其他的地方还会发生增生，不可能连续不断地总做切除。临床上，还是主张吃药化结，不少人的效果都比较好。”

舒兰不明白了：“那就只能等着，等到把它养成了癌，医生再去做治疗吗？”

安翔说：“这么说有点太极端。事实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做检查，微小的肿瘤根本就发现不了。”

舒兰继续追问：“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应该怎么解释？”

安翔说：“能够确诊的时候尽早确诊，不要等它发展得严重了。”

舒兰问：“为什么有的长到了两个厘米，分级还是在二级，我这个才长到一点五，就给判了是三级。”

安翔回答：“组化报告有那么多项目，哪一项有问题都会影响到总体评级。”

舒兰的提问有点刻薄，但她反映了患者的心声。安翔的回答有点勉强，但也反映了不争的事实。

第二位病友，冼冰梅，44岁，南北血统相结合的白领丽人，舒兰与她曾经住过一间病房。十二年前她患了乳腺癌，二阴一阳的，治疗的效果非常不错，近十年来事业有成。这次她自己说是复发，舒兰却觉得她是另一次新发，组化报告显示二阳一阴，与上次的截然不同。

以她当年的经历来说，她对防复发还是很在意的。术后规范治疗，严格按照要求及时复查，五年临床治愈之后，她也坚持每年都做一次全面体检。但是，她还是再次发病了。这次发现是在上次体检后的第七个月，她自己摸着像有问题，楞逼着医生给她做彻底的检查，这才发现她又一次得了乳腺癌。

冼冰梅的手术是赵主任做的，她又接受了一次全程治疗。

舒兰问安翔：“她很在意，怎么也会复发呢？”

安翔说：“我没看过她的病历。一般十年以后再复发的，可能她当初治疗的不够彻底，还可能她的基因有点问题，比如，有家族史，但不局限于乳腺癌。更可能的是，五年之后她大意了。”

“她真的很在意。”

“在意和大意并不矛盾。在意，是她有预复发的意识，像你说的年年检查等等。大意呢？可能存在于任何一个方面，比如心理压力，比如工作劳累。”

舒兰说：“对。是我表达的有点问题，她就是工作起来太拼了。咱不说她，咱泛指。我是想问，怎么才能更早地发现复发了呢？”

安翔微微地摇了一下头：“记得我告诉过你，癌细胞要长到十个亿，才能形成影像学上可观察到的实体肿瘤，这需要几年甚至十几的时间，期间也可能因为其他因素，或是加快形成肿瘤，或是癌细胞自行减少。问题在于，目前尚无可靠的手段，可以检测到复发、转移的那些早期可靠信号。”

舒兰问：“肿瘤标记物呢？”

安翔说：“比如肝癌，就有表达突出的肿瘤标记物。可惜，乳腺癌没有特定的肿瘤标记物，准确点说是科学家们还没找到。比如你，术前、术后、多次复查的血检结果，那几个常用的标记物指标你都正常。”

舒兰钻进了死胡同：“所谓防复发，也是等着出现了问题再治疗？”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患者初发，只是乳腺里面长了恶性肿瘤。复发和转移就不一样了，可能还是在乳房里，也可能是在身体里的任何一个部位。你也听说过，转移到肺部的，转移到骨骼的都有，甚至还有转移到脑的。所以，患者们要坚持后续治疗，要及时复查。所以，医院要做随访，我建议病人一辈子都要自己随访。”

舒兰继续问着冼冰梅的病情：“我注意了，她术后的治疗方案与我的差不太多，也是化疗之后吃内分泌药。”

安翔解释：“那不一样，初次术后的化疗，称之为辅助治疗，重点是杀灭通过体液转移的癌细胞。复发后的化疗，称之为解救性化疗，除了要杀灭通过体液转移的癌细胞外，还要杀灭亚临床灶、残存病灶、隐形灶。”

舒兰问：“同样的治疗却是性质不同。照这推论，复发者在完成基本治疗之后，更要增加监控的密度？”

安翔说：“对，所以，防复发是终身的事。”

两个病例都反应了一个问题：实体肿瘤在发现之前，不能被任何检查发现。两个例子也说明了一个现实，乳腺癌无法预防。

乳腺癌不可预防！这话说得多可怕！问题是，不仅初发不可预防，复发也是不可预防。这就是目前广大女性面临的残酷现实。

医生能做什么？研究结果显示，医生可以采取一定的措施，帮助患者延缓和推迟复发的时间，降低该病的死亡率。

舒兰想了好久，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所谓防复发，不是防止，而是防治。

防止和防治。读音近似，意义不同。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舒兰很有看法：既然不能预防复发，为什么还要冠以防复发的美名呢？

舒兰不能乱有看法：汉语中确实存在许多的同音字和近音字，我们平常说话的时候又会省略词语中的若干个字。正因如此，非专业人士才对“防止”“防治”混淆了词意。“防复发”才容易被患者们主观地理解为防止复发。看来，简单的一句“防复发”，并不能完全表达防治复发的全部意思。

冷静下来，舒兰还是要去咬文嚼字。防治，把它看成并列词组，就是“防”加上“治”。事实却是乳腺癌的发病防不胜防，且不管初发还是复发。那么，就要换种角度把它看成偏正词组，这样就容易直观地理解词的含义。防治，就是预防性的治疗。预防什么？说白了，就是预防恶性肿瘤进一步发展，就是要在第一时间给予及时的治疗。这又回归了那个铁律：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

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再早发现再早诊断再早治疗……如此往复循环下去……舒兰对这个结果很不甘心。难道，就真的没有防止之路吗？即使不是每个患者都不复发，若是绝大多数能够做到防止，那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舒兰联系自己，三级三期，化疗未完，按说复发的概率不会太小。可她现在的状况全都挺好，好得连安翔都觉得惊异。难不成舒兰在无意之中也做到了防止？舒兰决定，得空一定要好好回顾自己的治疗历程，说不定也能为“防止”做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