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7
7 真相
术后一个月,苏美姝住院打化疗。
安翔说:“方案是根据你组化报告制定的。你安心地治疗吧。”
苏美姝信心满满地接受化疗,任化疗反应有多严重,她都咬紧牙关强忍着。
突然一天,她在卫生间里听见两个病友在对话:“你别那么神经兮兮的好不好?你才二级,还没转移的,这可有多好啊。看35床那姑娘,她人比你年轻,病比你严重,可她天天都那么乐观。你真得好好地向她学习啊。”
苏美姝心里一紧,她们说的那姑娘是谁,可别是我吧?我也住在35床。难道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姑娘住在这?不对,我来的时候那人正在收拾东西,她是一个老太太。
看看钟,晚上七点半。她去了医生办公室,值班的正好是小曹。“谢谢曹大夫,能把我的组化报告打一份给我吗?”“好,稍等。”
拿着报告她回了床,仔细一看,她吓了一跳。这自己原来看到的那份不一样!
秦月明给自己的那份报告,已经像照片一样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她与手里的这份比较着,一样的患者姓名,一样的报告时间,一样的组化指标,连医生的签字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指标数据。
哪里出的错?我必须做一个核实。
她给秦月明打电话,刚拨通了她便挂掉。手里这份,显然没错,是她亲眼看着曹大夫现场打印的。那么说,秦月明给我的那份就是假的。难道是他做了手脚?
苏美姝敢相信秦月明的人品,他不会做这种事情。苏美姝不敢相信他的丈夫,事实证明他做了假。不管你什么目的吧?至少说明你不信任我。不让人信任的家伙,我还理你做什么?
苏美姝眼望着天花板,她想思考,可脑子现在是木的。
当她拿到秦月明给她的报告后,她就上网搜索过。逐一对照报告上的各项指标,仔细理解各项指标的各种含义。那时,她的注意点都集中在指标上。比如吃了内分泌药会有什么反应?现在呢?她还得按照指标再搜索。她得搜索癌症的等级,相关的治疗方法,各种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预后分析等一系列。
看一眼自己手里的报告,查一条说明。查一条说明,自己判断一下。
Her-2指标是阴性,这点还好,不用打那个价格昂贵的赫赛汀。
淋巴结转移2/29。有转移啊!这可不好。
Ki-67是60%。这不怎么好,容易复发,癌症的性质较恶劣。
三级,说得就是恶性程度吧?她找到了四期,却找不到四级,看来这是最高级的。
PR是90%,ER是50%。这俩有一项阳性就可以接受内分泌治疗。自己这么高的阳性比率,治疗的效果应该很显著。
再看看内分泌治疗是怎么回事吧?像她这么年轻的,内分泌治疗要用雌激素的拮抗剂,至少需要用五年。先不说可能引起的副作用有一大堆,仅这一句话“根据病人不同的状态和疗效……甚至可能需要去势”。就让苏美姝后背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治,还是不治?
治疗已经开始了,难不成中途要停止?况且,已经有了转移的癌症,不治疗就不能保命。可治疗呢,就可能丧失生育功能。生育,对女人是多大的事!母亲还生了俩女儿呢,她都遭了那么些罪。如果我一个孩子也不能生,月明他们家接受的了吗?!
还有去势,你懂的。太监,被割去了睾丸,这是男性去势。当然,那是封建社会的一种残忍。现在,是用药物做去势,不切除器官。男人去势,从里到外都会变得不男不女。女人去势,是不是脾气性格也会改变,会不会也变得不女不男?
她的脑袋一下大了,大的自己都抱不过来。
等等,等等也会好一点。可是,等来的确是自己的意识开始了逐渐模糊。
现在的苏美姝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发木,身体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她躺在床上眼望着天,眼皮连眨都不眨一下。
秦月明正忙着,他没听见电话铃响。刚松下手,直觉让他去看了一下手机。他看见了妻子打来了一个电话。看我瞎忙的,居然没听见电话铃声。回拨过去,她不接。隔一会再拨,还是不接。一连四次,怎么回事?她从来就没这么对待过谁,难道……
九点半,他赶到了医院。病房早就锁了门,他按门铃叫护士。“有什么事明天说。那么多病人要休息。”跪下的心都有了,护士才放他进了门:“轻点。就五分钟。”
秦月明悄悄地来到了她的床前,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没有反应。再碰一下,还没反应。他借着室内的弱光看着她,她居然一动不动地睁着眼。他拍了一下她的腮,她还是一点没反应。
秦月明吓坏了,他俯身把脸凑过去。还好,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他试着亲了她一下,睡美人的故事不就这样吗?可是,苏美姝不是睡美人,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秦月明赶快去叫护士。护士来了就拍她的脸:“你醒醒,你醒醒。”
苏美姝醒了,护士给她输上了氧气。
护士把秦月明叫过去:“你怎么她了?”
秦月明傻傻地回答说不知道。忽然,他一下明白了什么。他大声地对护士喊:“我若不来,她睡过去了你们都不知道!你还问我?”
护士也被他骂傻了。马上把值班医生请过来。小曹到了苏美姝的床前,观察呼吸,检测脉搏,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她可能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已经完全缓解了。为了让她更好地休息,我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吧。”
苏美姝确实受到了刺激,准确说,是受到了惊吓。
原来以为,乳腺癌切了乳房就完事,这个关口,自己算是闯过来。接着就是打化疗,却原来,乳腺癌是全身的病。八次,别人都能顺利地通过,自己也不会过不去。反应,副作用,这都是暂时的,只要咬牙,这不算什么。妈妈的化疗过程我见过,何况我比她还年轻。
可自己还需要内分泌治疗。这可能会诱发子宫癌,可能会造成终身不育,可能……
苏美姝的思路发生了反转。飞流直下,她想到的,全都不是好事。
与其苟且,不如干脆。
她的心绪在剧烈地翻腾。古人说心之官则思,现代医学认为思考的是脑子。苏美姝不知道是心在思还是脑子在想,反正她现在理不出头绪,越想弄清越觉得难受,不仅是心里难受,好像身体也开始难受。脑袋像是木瓜,心脏开始疼痛。
苏美姝没有心脏病。但是,这是一种从没体验过的疼痛,是一种从心脏之处放射到肩膀后背的钝痛,是一种持续加强丝毫不减的长痛。形容不出来的痛,持久,深入,渐行渐重,真的就在她的身上发生了。
痛,痛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想做一下深呼吸,却怎么使劲也没用。忽然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缕白云从眼前飞过,她的身体似乎轻盈起来,她向着那缕急速飘走的白云迅捷地追去……
谁打了我的嘴巴?她想斥责,可说不出话。
你还欺负我?怎么打起来没完?
终于,她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眼前晃悠。她听见了,是有人在叫她。
苏美姝似乎还是明白,我好好地睡着,你干嘛叫我,你还打我?
氧气从鼻孔进入了肺,氧分子通过肺泡进入了血液,血液把氧分子送到了大脑。苏美姝的灵魂这才回到了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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