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11

11  感动

不到八点，张诗琪准点到达。

肖艳红挣扎着起来给他开了门：“不好意思，我还没洗漱。”

张诗琪先把两口袋早餐放在桌上，再从后背卸下一个户外旅行包：“正好，这些早餐有点凉，我去厨房热一下。”说着他就掏出一个眼罩来：“我先帮你上厕所？”

热腾腾的早餐让肖艳红从身体暖和到了心窝里：“你不仅在危难时刻帮助了我，还把我照顾得那么周到，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张诗琪却腼腆地一笑：“我照顾过重病人，所以我知道细节都该怎么做。”

她判断他一定是个大孝子：“你的父母真有福。难得有你这么孝顺的好孩子。他们现在还好吗？”

“我照顾的不是父母。是我妻子。”

他的妻子怎么会是重病人？“那位开始陪着你来朗诵的胖大姐，看样子身体很不错哦。”

“她是我姐姐。我妻子躺在床上三年多，两年之前去世了。”

一句就戳中了人家的痛处。肖艳红真不知再说什么好。

安顿下肖艳红休息，张诗琪要出去买菜。她让他带上家门钥匙，这样她可以不必起床。哦？自家的钥匙随便给人？安全意识哪去了？不是没有，是她感觉，她在他那里找到了安全感。

说到安全感，肖艳红一下又清楚了，自己那“不和陌生人随便交往”的主旨，就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太缺少安全感。早年与男友分手，源于此；生病觉得无靠，源于此；不参加退休欢送，源于此，对舒兰的某种猜疑，也源于此。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不是只有胆小这一种，自己是在用假装强大来做掩饰。我什么都能自己搞定，我不需要朋友，这便是在我身上的特殊体现。

为什么在舒兰那里就有了安全感？为什么在张诗琪这里也有了安全感？

与舒兰，那是交心。交心不在于话语多少，她总知道我需要什么并能给我什么。这个张诗琪呢？难道……

张诗琪买来两大包东西，中午便给她做了清蒸鱼。

“如果你不介意，今天我就住在这里，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招呼一下，半夜三更也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客厅，你家的沙发太小，我带来了野营用的一切装备。”说着，他就打开了那个包：“都是十几年前制备的。这是气垫褥子，这是睡袋，这是……”

肖艳红感动的一塌糊涂，他……

她躺在床上，他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他给她讲自己的故事。

张诗琪学的是机械电气一体化。单位里的几个项目都是他设计的。他只有一个儿子还在国外，生了俩孙子还是混血的。五年前，妻子出现了一点妇科症状，围绝经期么，很正常。再说了，能走能跑的，又是去看妇科，她死活也不让丈夫陪。

不妙的是，在她做完检查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好好地在便道上走着，一个送快递的电摩蹿上便道压倒了她。多处骨折，她只能休养。骨折愈合，她的卵巢癌却到了晚期……

“至今，我依然内疚，我觉得是我害了她。如果当时我陪她去，那个事故就不可能出现。”

肖艳红感动之余甚是感慨：“你已经尽力了。好好活着，也算是一种补偿。”

老张却说：“好好活着也不容易哦。因为自责，我很抑郁，她走了不久，我也被查出患了癌。”

这么热爱生活，这么乐于助人的老张大哥，居然也是个癌症患者？肖艳红不敢发问，不敢惊讶，但她的表情还是清楚地让老张知道，她，在关心着他。

“去年，我刚去朗诵角的时候，就是化疗才结束。我一直都带着帽子，你可能没有注意吧。

他提到了他的癌症，自己要不要告诉他？稍一犹豫，肖艳红立马做了决定。不，绝对不说。朋友之间可以信任，但谁都有谁的私密空间。他住在我家助我，我可用其他形式表示感谢。把我的秘密告诉他人，不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