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丹凤朝阳之4

4，家庭会议

老太太召集家庭会议，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除了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王玉凤，一个不少地都到齐。

都那么听话？老太太说了，谁不按点到家，我就不开始说话。哪一个敢找辙不过来，我就敢不吃不喝地坐着等死。

大家来了，大家也吓坏了，这么几天没见，老太太一下憔悴得脱了型。就说妹妹住了院，您也不至于愁成这个样？

老太太神情严肃：“今天开会三件事。我先说要求，你们商量着怎么办。商量好了，就写下一个文书来，这文书你们都要签字按手印。所以要你们写文书，就是你们照真写下来的做，你们互相之间还得监督着。”

兄妹们面面相觑，老妈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老妈有了这个水平？

大哥说：“您说不就得了，谁不知道咱们家的儿女都是孝顺的？”

老妈一摇头：“不行！我说了不算，得你们自己说，自己写，自己监督自己做！”

有史以来最高级的全员家庭大会，在老妈的执意坚持中开始了。

“第一件事。你妹妹病了。是癌，这不是小病。听说过几天才能出结果，才能知道她得的这个癌有多严重。你们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对待她？”

“我们都去看她了，给她买了营养品。”

“我不知道她吃什么合适，给了她一个红包，让她看着顺口的买。”

“我也给她了一个红包。”

“第二件事，现在她不能再陪着我了。我也说过，我不去你们任何一家住。你们打算怎么安置我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心里没有小九九，是怕说出来后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受影响。

“第三件事，我死了之后，我和你爸爸的遗产怎么处理？”

大家一下都傻了眼，老太太今天这是要干什么？

“我回屋先去歇一会，你们商量好了叫我出来。我听着要是可行呢，就这么定了。要是不可行呢？你们就接着再商量。饭是没有的，屋门我也锁了。”说完这话，老太太还真的起身回了卧室。她一进屋就关上了门。

国有大臣，家有长子。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哥身上。

大哥当领导的时候，从没受过这样的窘。现在的他，却如同针芒在背。

还好，毕竟还有处事的经验。他稍微镇定了一下，自己就当起了主持人：“各位先发表一下意见吧，谁先说？”

无声，鸦雀无声。

“要不，咱先捡容易的讨论？”

还是无声。

老大找出一张纸，撕成了七个小纸条。他当着大家写上了顺序号，他请弟弟妹妹们来抓阄：“按顺序发言，对三条意见都要有明确的态度。”

抓到一号的是老谢。老谢不能不说话：“第一条，玉凤是我老婆。怎么对她好我就怎么待承她。一要让她顺心，二要让她省心，三要让她放心。你们可以监督我，哪点做得不好请随时给我提意见。第二条，老太太这里，一时半会的我们也顾不过来，如果用钱，我们按照比例也出一份，这条，我可以代表玉凤。第三条，我从来就没想过遗产不遗产的。就算是真有什么遗产，那也得老太太自己说了算。我声明一下，我和玉凤不惦记着一分钱。”

冷场，连大哥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谢虽然是女婿，可他说的这个话很有分量。老谢虽然是普通工人，可他的态度很有担当。

大哥掂量着没付说的这一番话：第一条，我们可以各说各的，但老谢说的等于定了底线。人家是夫妻，我们是兄妹，难道我们有血缘关系的还得低于人家婚姻关系的吗？第二条，也算是定了调，起码定了钱的调子，都是儿女，人人有份。第三条，就算我们中的谁真惦记着，他还好意思说出口吗？

“谁第二个发言？”

大姐说：“我的经济条件比较好，我可以多出一点。”这叫什么话？三个问题，你只含糊地对第二个问题表了一半的态。如果都照她这样说，这个会还真的开不下去了。

主持人就得主持公道：“你没说清楚。请你按三条要求，逐一补充完整。”

“第一，对小妹，让我天天地亲自照顾她去也不现实，我就给钱吧。第二，我同意小谢的意见，我还可以多给一点。第三，我也不惦记着。”

看来，大妹把兄姐对小妹的态度定义为了给钱。可不给钱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拿到3号的是大哥，这下好了，大伙都看看他怎么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多会抹呀，他的发言很简练：“我同意大妹的意见。补充一点，至于各人出多少钱的事，可以另外商量个比例，也不能谁说多出就多出。”

后来的发言就简单了，基本就是两个字：“同意。”都是真心地同意了？不保。但是，表达出来的同意就等于同意，一会还得签字呢。

老大去敲老妈的门，简单汇报，老太太一句话就把他给顶出了屋：“你们真孝顺啊！都说给我钱，天底下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儿女！我问你，钱是有手啊还是有腿呀？钱就能给我做饭，钱就能跟我聊天，钱还会带我看病，钱还能去关照你们妹妹，说，钱还能做什么？”

重新讨论。

茶水喝淡了第三壶，谁也不挑头说办法。

老大再去请老太太：“我们领会不了您的意图，有什么要求您就直说吧？”

“跟你们领导也这么说话？”

老大点头哈腰地应酬着：“我们不是看您这不吃不喝的心疼吗？好歹你先喝口茶？”

“不喝，我就等着。”

正对付着，老大的电话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和小芬要出去办事，家里没人看孩子。”

走？他当大哥的这一走，这个会就等于流了产。再说了，老太太可是有话在先的，没有形成决议前，老人家就能不吃不喝等着死。他赶紧说：“我和你妈一时半会的回不去。孩子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大嫂的电话又响了：“妈，我爸抽不开身，您就先回来吧？要不，我把孩子送到您那去？”大嫂看了一眼丈夫那铁青色的脸，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早晨她听见小两口子说闲话，晚上要去看演出。如果，真让儿子当着大伙说出来，那还不是扔了一颗大炸弹？后果……

大嫂把手机递给大哥：“他给我的这个淘汰手机怎么玩啊，我不会关机，你帮我关了。”

多聪明的大哥！不仅帮老婆关了机，随即也关掉了自己的。他还真会来事：“对不起，我儿子打搅了咱们的会议，我关机了。现在咱们接着讨论！”

上午十点钟开始，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大哥冲大家使了个眼色，他又敲开了老妈的门：“妈，有什么想法您就说出来嘛！都这钟点了，要不您先垫补两口？您老人家要是真饿坏了，我们可造了大孽哦。”

接着这个话音，厅里一片喊妈声：“您出来喝口水！”“我们都听您的话，您就给我们下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