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癌共舞 跨越365【中】

复查：

回到店里，处理完手头急需做的工作，我把作息改在零点前入睡，死的恐惧，已深深的笼罩着我，从不设防的我，想把病情告诉员工、朋友，可是老婆一席话也有道理，这世界你好了有人妒忌，你差了有人卑视，没几个会真心同情落难之人，于是我就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

白天忙于工作还好，夜阑人静的时候，听着腕上手表滴嗒声声，看着窗外皎洁月色、点点星光，我常常难以入眠，死亡的恐惧，引起我对自己坎坷一生的追思，遗憾的是，这辈子生不逢时，少读了几年书，以至于没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一生为生计苦奔波；后悔因之前贫苦，把金钱看得太重，透支身体只为孔方兄，咎由自取招来肿瘤君。本想再干个五六年，多赚一点钱币，带上妻子山川河岳、古镇都市走一走，现疾病缠身恐难实现。妻子一生也很苦，初中没毕业，十五岁便出门打工，我俩相识在工地，两年后草草结婚，没有浪漫奢华，没有金银首饰，婚后我们同甘共苦、相依为命。妻子的性格太率直，我俩时有争吵，过后很快会相互谅解，我曾戏虐，水静无波没韵味，稍有激荡的日子，才不会宛如一潭死水。这辈子，我最惊人的壮举，是去杭州旅游时，拐道皮革之都海宁，花一万多替妻子买了一件皮草，心里总是觉得欠她很多很多。就这样夜里经常处在善感、自责，颓唐、恐惧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使勉强入睡，也会一两个钟头内，惊醒起坐两三次，睡眠了无质量，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灰暗、最难熬的时光。

想着治病可能需要很多钱，我还在工作着，至亲至爱一致不允，我准备弃店回家养病。由于前面言及的原因，我不想过早声张，让自己患病的消息大肆宣扬，就托在邻县做生意的弟弟，向在该县城，做跟我一样营生的老乡，透露了把店铺盘给他的意向，对方说现在忙，年后再过来谈谈，确实节前要备货，抢一个旺季，我也在忙碌中迎来春节。

新年到了，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来山城陪我们过春节，打小随爷爷、奶奶生活的孙子，看到女儿带回的小表妹，乐的庇颠庇颠，我也被这家人团聚的氛围感染，暂时忘却悲伤。

盘店的事，经舍弟催问，老乡说在老家过年，元宵后再谈，可是农历正月十七，他来找我谈时，心凉了一大截，总值三十来万的店铺，他居然以种种说词趁火打劫，欲以十二万收入囊中，此事搁浅。幸好次日有一供货商来结账，言及他县有一公司，在连锁扩张，到处收购店铺，我就顺势半开玩笑说，我也给他看能出多少钱，这人真就热心的帮我去问；我们的言谈被一员工听去，靠诉了当地一个我认识的人，从而让转店这个死局盘活。而这时，离首次复查的时间已近，就把这事，搁置到复查以后再议。

去年二月二十八日，弟弟又奋勇把我载到福州，在女儿家住了一霄，于四年一遇的，二月有二十九日的早上，去肺科医院，由于首次不懂先预约，只能约在三月四日，还要等几天，我夫妻俩就先回老家走走。三天后的四日一大早，我们就起程，八点前儿子就把俩老拉到医院，抽完血后做了CT检查。主任说CT结果未出来，在电脑上就看得见状况，我们就找他与上次CT对比，主任拉动着与上片比较，说，很好，肿瘤有缩小，吃药有效果，不知他当着我的面，是否有意忽略了一个问题，＂左肺下叶新增，结节状密度增高影＂，引发我燃起这病也许有治的希望。

当日还是劳烦弟弟，来福州接我回县城，不幸染病的我，给亲人也增添了不少麻烦。回店后我边工作，边着手盘店事宜，前面提及的那两家，同时向我抛出橄榄枝。

过两天，女儿取到化验单和CT报告，拍照给我。这次复查，CEA16.8，与元月十八日，住院时的48.66相比，下降许多；CT所见：左肺上叶前段，结节状密度增高影，0.7cm x0.5cm，较之住院时的1.0cm x0.9cm，也明显缩小；在左侧胸膜及左侧斜裂，见及增厚等影像所见描述中，随着视线跳出一行：左肺下叶，新增结节状密度增高影，大者成分叶状，大小约2.3cm x1.9cm，考虑转移瘤，又狠狠挑战了，我本已脆弱的心房，让我再度有了被电击的感觉，心里一阵惊颤，导致当夜又睡得真心不安稳。整个CT报告，医生给出的印象：原发病灶较前缩小，左侧胸膜及左侧叶间裂，转移状况同前，左侧下叶新增多发结节影，考虑转移瘤。唉，新增的客人，让我本就忧患叠加的心痱，增添了一片浓重的阴影，同时也让我知道，小癌是认真的，不是逗你玩，它会一波一波地，向你发起进攻，治疗之路会非常艰辛，盘掉店铺，全力以赴，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抗癌之战，是不二选择。

虚惊：

暂时把病痛放在一边，全力盘店，我想约谈有意向的那两家。并把价值三十多万的兑出，目标定在，有人肯以二十万收购就行，要想脱手，就要做一些让步，一月九日上午，我先约那家在连锁扩张的，在茶室相议，讨价还价后，对方以十八万到顶不回旋，在盘查了我电脑中，营业和利润状况后，说等我答复便起身离去。当晚约另一家商谈，我精疲力尽不想拉锯，以底线二十万向其托出，这人俄延片刻，爽快答应。精明的另一家打来电话，知情后欲加两万争取机会，一向视口诺如合约，讲诚信的我不为所动，着手处理移交事宜。

说起来割肉般的疼，这个三十多万的铺子，缩水了近一半，而我若不生病，能经营下去，每年对我来说还行的收入，足够我维持小康生活。可见，绝症带给病人的，不仅仅是身心的打击，也会干扰你的家庭经济，连续发难，给你以置于死地的双重打击。

在经过十天左右，指导接手者电脑系统使用，补货须知一应操作，处理了自己的遗留问题，犬儿来接我＂荣归故里＂，塞了满满一车行头，又儿女节后带回两车，物流托运十箱，加在一起是何许大的阵仗。望着窗外掠过，渐去渐远，生活了十年的土地，心里充满失落，＂少小离家老大回，颊上双鬓已斑白，去时满腔青云志，返归却携病态来＂，呜呼，我的一生！

2016年3月20日，我返归故里，自此无所事事，郁闷的心情，更难以得到排解，肺左下部新增结节，带来的打击，更让我了无斗志，整天在愤懑、惊悚，不解、颓丧中度走，加之服用易瑞沙带来，一天中只有一次成形，基本为漂浮状，七、八次的腹泻，导致身体非常虚弱，我几乎除了吃饭、如厕，都躺在床上，对生活完全失去信心。

回来探亲的女儿，看到我的精神状态、身体状况，很不放心，开导我的同时，建议去省第二人民医院看中医，寻求中药调理。我一月份出院后，一直舌红少苔、阴虚火旺，那位院长朋友，曾帮我开一方中药，苦于守宫(即壁虎)等三种药材，无法配齐，所以我就顺从，去福州看中医。在省二医院的＂名医园＂，严桂珍教授接诊，看完病开完方后，一句善意的劝导，说癌症也是慢性疾病，该吃吃该喝喝，又把脆弱多疑的我雷倒，以为是没治了，趁没死就吃喝点好的吧，心情又复糟糕。

从确诊到三月底，我女儿加了好几个平台、论坛，放弃休息、放弃娱乐，甚至利用上班间隙，查资料、看分享，妻子不辞劳苦，为我蒸炖营养品，煮草药、熬中药，妹子常来，带我上超市，买我爱吃的，还常带燕窝、海参等补益的食材，远在他乡的弟弟，一回来就带食补品，还有母亲、三弟家的关爱，亲戚朋友的关怀，让我萌生了羞涩之情，面对这些友情亲情，我在反思，是不是应该这样自暴自弃，是不是应该全力抗争，回应那些，安慰爱护自己的人间真情？

厦门之旅，是春暖花开之时，女儿让我排忧解闷，利用周末带俩老出去。空气洁净，大海湛蓝的厦门，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二十年前，为一桩没谈拢的小合作，曾去过一次，见其冰山一角，这次专程旅游，心情开朗了许多，站在鼓浪屿的沙滩，面对一碧如洗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大海，烦恼有所淡化，旅游带来的愉悦，勾起了我因病泯灭，想带妻子去远游的念头。

亲友的关爱，散心旅游萌发的求生欲念，虽不强烈、经历反复，终归是一个微妙的开端。在时好时坏的心境中，到了第二次复查的时间。

这个时段，易瑞沙的副作用，除了用腹泻打击我，还纠合了皮疹、甲沟炎、鼻腔出血诸兄弟，联合围攻我，好在我方阵营够强大，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那天，晚期肺癌四年半、脑转骨转，至今五年多的干哥，跟我聊天时好意言及，部队九三医院即福州部队总医院，能做派克CT，对各种转移，能提前发现，建议我这次复查，就去总院做CT。

四月二十八日，我到福州，与再次住院，做化疗控制病情的干哥会合，凭其儿子是部队将军的关系，当即住入，做了PET-CT全身检查。在影像中心，我按要求，喝下一大杯不知什么水，在一密室内，借助一小设备，往静脉里注入18F-FDE 9．24 mCi，说是要过45分钟，才能上机。俄倾，我内急，一时没发现屋里有厕所，就走到外厅，找方便的地方，正环顾，但见对面的医护人员，一片惊呼，别过来别过来，我说尿，告之屋内有厕所。派克CT釆用核素示踪，注射的放射性物质，从医护人员对我的紧张程度，足见我像一颗小原子弹，其对人体的伤害，非同小可。不知这些不断升级的医疗设备，对人类，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后来获息，PET-CT，除了在纵隔淋巴结转移，诊断准确性，高于CT的50％达到90-95％，其它方面并无很大优势，而昂贵的8390元，加上住院的其它费用，花了我整一万，这要是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刚成为万元户，一个检查又把我拍回穷境，该有多不值，我在此提醒各位病友，不是确实需要，做普通或增强CT就好，我们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更有甚者，我是拿着原片去比对的，派克的图像所见，居然没有对三月四日CT，原发病灶0.7cm x0.5cm的描述，误让我一阵惊喜，以为吃药把病灶吃没了。可喜的是，新增结节有缩小，从初发现的2.3cm x1.9cm，减为2.0cm x1.7cm，CEA从上次16.8降为6.48，虽说总院和肺科医院，检测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会有些许误差，但降这么多总是喜讯。

当时找到一位，我不爱透露姓名，有很多头衔的博士、教授，他说人多，你在外面稍候，待会我帮你认真看看，谁知道这位仁兄，在电脑上比划了一阵，说了一通让我云里雾里的术语后，竟然告诉我，你这是易瑞沙耐药了，最好做一下比较深层的血液检测。我心里格登一下，屡遭打击的脑袋一轰，就差喊救命。醒转后我理智还在，回顾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后，我退守一步，说容我夫妻跟儿女商量后再说。后来知道，所谓的检测，医生会告诉你要一万五，实施检测那边，却诱导你，一万五只做局部，两万更全，两万五就差不多全搞定。为了保命，两万五你掏不？前行套路深，病友多谨慎。不是特别需要，做个五千左右的基因检测就好，今后治疗的支出，也许会让你不堪重负，节约每一块铜板，用在刀刃上。

想想也可笑，穿着略显寒酸的我，居然被看成土豪。耐药这一说，确实把我吓得不轻，综合了这次派克诊断意见、CEA下降趋势和自己的体感，估计不会耐药，反正我对这病也已麻木，就放手一博，不予理会，结果两人月后的复查，印证了我的推断，这恰如本单元的标题，只是一场＂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