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连载 77/104 一证一方，方随证转

6.5中医·一证一方，方随证转

果然，一周之后，舒兰的身体就好了许多。再去看袁大夫的时候，她只要保姆随身跟着，并不用她搀扶。

看着袁大夫微笑着面对自己，舒兰的心里暖暖的：“谢谢袁大夫。您看我有点见好吧？我自己都觉得来了精神。”

是呢！袁大夫看人听音，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药方起了作用，且比当时的预期还要好些。

“说说，哪里感觉还不好？”

别以为这种问话有毛病，这可是高明医生才会有的问话技巧。

袁大夫没问她哪些地方感觉好了，这是因为，当时的舒兰哪里感觉都不好，一周的七付药吃下去后，即使某些地方确实改善，她也细辨不出哪里是好。

袁大夫问她哪里的感觉还不好，这就给舒兰做了提示，她可以把感觉不好的地方拎出来，从而突出主要矛盾。

您当大夫的不去观察而问病人的感觉，这是科学吗？

西医的科学，体现在各项检查上。如果一个人各项指标检查的数据都属于正常，而他却总感到自己的哪里怎么不舒服，西医就会认为他没什么大病。就算是有病，多数也是神经性的。你看，科学的检查都证明了你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你的心理问题。

中医的科学，很大一部分要通过患者的自我感觉而反映。这么说吧，患者的主观感觉也算是证。例如，都是发烧咳嗽，一个人感觉浑身发冷，另一个人就是想吃点凉的东西。中医辨证，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病。感觉发冷的是寒症，想吃凉食的是实热。在治疗上，中医也会采取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法，寒症温补，实热清解。

舒兰回答：“说主要的，还是像第一次化疗之后那样，夜里盗汗。再说我郁闷的，白细胞又掉了下来，2900，昨天才打的增白针。”说着，她就把化验单递了过去。

袁大夫审视了一下化验单，接着就微微地皱起了眉，盗汗好治，以前不是很快地就治好了吗？可她这白细胞，算起来距离化疗时间已过了一个半月，怎么还是上不去？西医，虽然可以用增白针刺激一下，可这是寅吃卯粮的办法。看来，补肾温脾的同时，还要对她的造血功能进行调整。

袁大夫打定了主意，脸上又浮现了和蔼的微笑。她不动手开方，而是用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目光看着舒兰：“药方略作调整，我给你加点三七粉。一天三克，每天早上空腹吃，吃完之后就吃早饭。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最佳用药时间和方法。空腹吃，疗效好，但吃久了之后就伤胃。药后马上吃饭，这样就能都照顾到。”

舒兰感激袁大夫对她的珍视，但心里还是产生了疑惑：“袁大夫，我听说三七粉是活血的。本来我的白细胞就低，再活血……”

袁大夫笑了：“三七粉有双向功能，活血，也养血。”

每周看病，周周验血。医患都在努力，效果却有点停滞。

“袁大夫，我去看了一趟人民医院的血液科专家。人家给我说了六条，第一条就是化疗造成的骨髓抑制无药可治……人家还说，有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别想那么多。指标没掉得太低就是好事，你的其他方面都在向好，巩固之后就会见到成效。”

话是这么说，袁大夫的心里也在纠结。上次可是很快地就恢复了，这次，为什么她的白细胞就上不来呢？白天无暇静思，晚上看书琢磨。回想舒兰的治疗历程，思考她受伤的各种可能。忽然之间灵光一闪，一个词“腾”地一下跳出来，袁大夫发现了解开死结的一个密码！

这跳出来的词就是“激素”。激素，在不特指的情况下，多指“肾上腺糖皮质类”的激素。激素确有神奇之处，这让不少的医生喜欢对病人使用激素。肾炎浮肿的，用了激素，人就消肿。高烧不退的，用了激素，也能下来。哮喘憋气的，用了激素，立即缓解……激素在缓解急症治疗难症方面，确实起到了其他药物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要不怎么有人50年代就因此而获得了诺贝尔奖？

袁大夫想到的却是激素治病机理，是中医概念的治病机理。激素是怎么作用于人体的呢？脑洞大开的结果令人兴奋：“激素入肾。”激素，让肾释放了数倍于正常值的阳气，那么多阳气起作用，病情可不一下子就得到了缓解？

舒兰呢？舒兰没用激素，可她用了大量的增白针。增白针是刺激因子，它所起的作用也是刺激骨髓，让骨髓释放出正常值数倍的未成熟白细胞。这与激素的作用是相似的。

肾藏精，藏的就是阳气。一下子释放出这么多，会是什么结果呢？如果从财务上讲，就叫透支。就是账户上没钱，楞要支付出一笔资金。短时间补上还好说，长期不能弥补的结果就是资不抵债，就要进行破产清算。如果以房屋做比喻，就是为了屋里敞亮而拆掉承重墙。一时半会不会出事，遭遇一点震动就能出险。什么？整座房子垮塌掉。

人，被透支了精气阳气，五脏的各项功能皆都受损，看着这个人还在那里喘气，细品功能，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躯壳。

说句不好听的话，中医治疗，很多情况是给西医治疗擦屁股的。患者出现了急症重症，首先都是去看西医。西医大刀阔斧地治好了症状，却给病人留下了一个虚弱的身体。病人想恢复常态，西医此时就没了办法。他不能等死，于是他就会去找中医。而此时，中医就遇到了大难题。中医首要治疗目标就变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他虚弱的身体先补起来。没有一个好的体质，他还会继续患病，或者他被西医“治好了”的病还会复发甚至加重。

袁大夫理清了头绪，舒兰再来的时候她就有了主张：“增白针不要再打了，鲨肝醇也不要再吃了，咱们完全依靠中医和你的信心，你看这样可以吗？”

舒兰信任袁大夫，否则她不会吃这个回头草。听了这话她却有点犹豫，血液科专家说得清楚，你现在正用着的药还可以继续用。增白针是没有了，升白细胞的鲨肝醇，难道这也不再吃？

看到舒兰那犹疑的表情，袁大夫说：“我仔细地思考过了，给你补肾补脾兼顾养血的思路是正确的，现在还需要加强补脾。”

“您不是一直给我补着脾吗？怎么今天又说要加强补脾？难道原来补的不够？”

袁大夫不想吓着舒兰，她不能把透支了肾精的意思都告诉她：“肾是先天之本，脾是后天之本。你肾虚得厉害，咱就用后天之本去努力补它。”

听不明白的舒兰只能坚持信任：“那我都该注意什么？”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锻炼适可而止，保持精神愉快。”

天气暖了，花也开了。每周看病，天天喝药，舒兰的整体面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算她真听袁大夫的话，也算她积极配合细心调养，除了白细胞还是上不来，就整个人而言，完全看不出她的脸上还有病容。

这天她又去看袁大夫，待到两手都诊完脉，袁大夫笑着对舒兰说：“你的季脉起来了。”

舒兰有点发蒙：“我只听说过有滑脉、浮脉、沉脉、弦脉等等，什么是季脉呢？”

袁大夫也觉得自己说得太专业，她解释：“人是大自然的一个部分。大自然有春夏秋冬，在不同的季节里，人的脉象也会有相应的变化。春天，阳气升起，万物生发，人也进入了生的季节。此时的脉象，就该阳气上升。你现在，就是阳气开始升了起来。只要阳气能够逐渐上升，你身体的各项机能就会得以逐渐恢复。”

舒兰自己摸了一下脉搏：“真是的。什么脉象我一点不懂，只知道原来我都摸不着脉跳。现在好了，居然有了轻轻的手感。”

“好。”袁大夫一边在电脑里调整着药方，一边告诉着舒兰：“我再给你加一味药，咱们继续吃。”

“谢谢您，真让你过度地操了心。别看您的方子不大，效果可是真不小呢。”

“我说你能好起来，现在就有了眉目吧？你看你现在：二次化疗后你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说着，袁大夫就做了一个萎靡不振的状态，“再看你现在是这样子，”袁大夫又挺胸抬头神采奕奕地看了一眼舒兰，“所以我说，你的白细胞一定能上来。”

舒兰有点惊讶地问：“这么说，西医没有办法解决的骨髓抑制，随着我的阳气上升，还是有可能改善的？”

袁大夫肯定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可能，是肯定。我们这么看，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在你没打增白针也没吃鲨肝醇的情况下，你的白细胞已经维持在了三千左右吧？这就说明，你自身的功能已经开始恢复，只是能力还欠了些。就像你现在，正常生活已没问题。让你去跑一万米，你还没有能力去做到。”

安翔批评舒兰太在意那个值，目的是让她解除担心，防止精神负担过重而起反作用。袁大夫则用已见到的治疗成绩作为论据，给她指出可以恢复正常的光明前景。西医中医，好大夫都是一样的医德医术，虽然见解不同方法各异，但用殊途同归来做形容，那是再合适也不过的。

过了五一劳动节，舒兰再次去看病，袁大夫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先去验个血。

说实在的，现在的舒兰已经懒得做化验。每次都抽静脉血，上次的针眼还没长好，现在又得被扎一次。如果每次的指标在不断增长还有点意思，可抽来验去总没进展，老是在三千左右徘徊漂移，不验也罢！

虽不情愿，还是得做。没想到，这次验血，白细胞居然上到了3800。

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赶紧拿着化验单就去找大夫：“袁大夫您看，还真的开始上来了！”

袁大夫也高兴地笑起来，口里连声说着好。

望闻问切，袁大夫说：“好戏还在后头呢！效不更方，就这个方子，再吃一周。”

人的精神作用，真的很神奇。也许是安翔说的：“你的白细胞已经够用了”，这话让舒兰放下了心理包袱。更可能是袁大夫开的中药加上她的指点起了激励作用，隔了两周再去化验，白细胞居然达到了4800！

“袁大夫，谢谢您。”舒兰兴奋地给袁大夫鞠了个躬。

“谢什么呀？你能上来，我也高兴哦。”

高兴，就想聊点其他的话。舒兰说：“最近我看了一个养生堂的节目，那老医生七十多岁就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她说她就常吃三七粉。”

“这个人，说起来她还是我的老师。”

“哦？原来，袁大夫给我用三七粉是有师传的？”

“她是我大学期间实习的老师。那时她好像有点什么病，我就带着她去找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就指导她服用三七粉，很快地，她的身体就好起来。”

“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她也向公众推荐三七粉了。”

袁大夫说：“中医真的很伟大，好多西医治疗不好的疾病，中医便能很有效地解决问题。”

这话让舒兰很有同感：“是啊，我的体会也太深了。可惜我不是中医，不能把您的方法像您那位老师一样地去弘扬。”

袁大夫却很低调地说：“弘扬是一回事，实用是另一回事。还说这个三七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地吃。中药讲究君臣佐使，对于你，现在吃这个药会起很好的作用，对别人，如果不能对证，反而会出现不好的效果。”

是呢！全社会都在讲人文关怀，西医也在推广个性化的治疗，问题是人和人的差别太大，所处的环境又全然不同。就算是同一个人，上个月的他和这个月的他在身体功能上也变化。真能做到个性化的针对性治疗，还是要靠中医哦。

“袁大夫，三七粉我可以吃上一段吧？”

“你的白细胞虽然上来了，但从整体来看，你还需要继续调理。所以，现在吃些三七粉，对你来说很有好处。但是将来，那就未必了。中医讲究一证一方，方随证转。将来你的体质全面上来，你的五脏六腑正常运化，也许什么药都不必吃了。”

真是。各种功能都正常的人，有谁没事天天吃药？

白细胞计数的上来只是一个征兆，但却说明舒兰的骨髓功能恢复已然上了一个台阶。这可是个有意义的标识，对袁大夫来说，又一例西医完全没有办法治疗的病症，几个月后就被她给医治好了。对舒兰来说，这便极大地增加了她继续治疗康复身体的信心和力量。更应该说，这个数据，彻底搬走了她头顶上那“无药可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的精神得到了解放。

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告诉袁大夫她是如何信任她的治疗，舒兰坦白地说：“您知道吗？我吃药的时候可认真了。我照着我朋友说的做，喝药之前一定会对着药碗说：‘袁大夫给我开的这药就治我的病，吃了之后我的身体就会恢复。’”

袁大夫头一次听说喝药还有这个仪式，稍作思考便做了肯定：“嗯，这形式也不错。正能量的心理暗示会起作用。这对治疗很有好处。”

后来，舒兰还真查了相关书籍，心理暗示对身体状况确有影响，且影响的程度和达到的效果因人而异。有些人，接受暗示的能力很弱，你给他讲得再明白，他也不往心里去。有些人，接受暗示的能力就很强，他们能到处捕捉各种信息，随时对自己的心理进行暗示。不过，这能力太强了也不好，不会筛选正面信息就更加不好，所谓癌症患者有三分之一是被吓死的，说的就是这一回事。

舒兰回忆白细胞能上来的这个过程，几个月的低值延续让她心里焦虑，血液科专家的“无药可治”确实吓坏了自己，安翔的“你的白细胞够用了”解了她的一半心难，袁大夫的“一证一方，方随证转”，则是又治身病又舒心怀。

一证一方，方，不只是简单的几位中药组合，那是一整套治疗方案的一种体现。

方随证转，转，不只是变化灵活的一种方法，更是综合科学上的一种境界。

服了，舒兰对中医真是彻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