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65/104】邂逅—预防·复发的一个案例
5.3预防·复发的一个案例
术后将近两年,舒兰把复查后的各种资料都递给安翔:“请您过目,我可是遵照您的最高指示,把这些复查全做完了哦。”
安翔心里明白,舒兰这口气里带着情绪。
舒兰的经历,让她把自己与安翔的交往看得很重,不夸张地说,她认为这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就要掏心掏肺。舒兰对他说些什么,也是直来直去毫不掩饰,甚至她的情绪变化,在安翔面前也是出于自然。难过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完全不用生硬地控制和强制地掩饰。
安翔也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情中人。人家对他掏心掏肺,他对人家更是报以真诚。尽管自己见多了生死,但对舒兰还是另眼相看。所以,不等着舒兰问些什么,只要该做了,他就会主动地提醒她一下。
能够维持交往的,是互惠互利。互惠互利未必都是金钱交易,思想上的互相补充,当今时代更为难得。关于疾病,他能从她的提问之中得到启示。虽然她是外行,可她的问题比较尖锐,经常能够启发自己扩展思路,甚至还能刺激出自己的一些小灵感。从她就诊到现在,快两年了,安翔也在交往之中品评人格。他很珍惜与舒兰的友谊,舒兰除了是她的一个病人,还是他的一个朋友,且是一个能懂他的,和自己很知心的一个好友。
安翔有这样的体会,舒兰对自己非常尊重,既尊重自己的人品也尊重自己的意见,她的尊重并不体现在对自己的敬称上,她更不会总把感谢挂在口头。每每交流,她对他称呼“你”,安翔听着到也挺舒服,安翔对她也不用客气,“您”字也早就换成了“你”,彼此同称有了默契,一起消除了俩人之间的心理间隙。今天舒兰一口一个“您”,呵呵,她是用老北京的风格在表达一种情绪。
安翔也不计较她今天的这个态度。先是很认真地细阅读资料,看完之后他笑了:“很好嘛!”
舒兰赶紧接过了话:“这么说,今年我就可以不用再做骨扫描喽?”
安翔对舒兰盯得很紧。规范治疗她没完成,他很担心她会出现复发。所以,他要求她复查的密度要大一些,超声类的三个月一次,拍胸片,半年一次,骨扫描一年也要做一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两年后,间隔可以拉大一些。
舒兰却对复查的项目有点想法,超声,她记得时间,胸片也可以接受,骨扫描,她可不愿意接受放射性的干扰。所以,这次检查之前她就与安详讲条件,如果超声胸片没问题,她就不做骨扫描。
安详笑笑:“这次就先听你的,过几个月咱们还得再商量。你知道吧?早发现早治疗,这条准则你得贯彻一辈子。”
“谢谢安大夫。总体来说,我还是很听话的哦。”
“凑合吧。最近我新接了一个病人。这个人就是复发的。”
舒兰先是一愣,然后她便试探着问:“什么情况,可以对我讲个一二?”
安翔点点头。
突然之间,舒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不知道姓名也没见过模样的网上病友。一个直觉提醒舒兰,不会是她吧?
网名秋怡,是舒兰在群里认识的一个病友,术后不到一年,她说她健侧的乳房里好像有了结节,不大,隐隐的,自己可以模糊地摸到。舒兰建议她先去做个彩超。她把彩超报告传给了舒兰。
舒兰只看了“请结合临床诊断”这几个字。便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她问秋怡:“你打算怎么办?”她说:“我先找我的手术大夫看一下。”
两天后秋怡回信:“我大夫说没事。”舒兰问她:“要不要换个大夫再看一下?”“不用。人家是专家。”舒兰不能再说些什么,只好叮嘱她三个月后再查一下。
三个月后,舒兰主动地联系她:“你又查了吗?”秋怡答道:“哦,你不提醒我还忘了。就去。”
再传来的报告还是写着那句话:“请结合临床诊断。”舒兰注意到,结节有俩,那个大一点的最大直径已比三个月前长了一半。
直觉让舒兰有点担心:“你的手术大夫又说了什么?”“他说没事,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给你切了。”
也许是自己的好心有点泛滥,舒兰还是想了解得更细一些:“能把你的组化报告传给我吗?也许我会对你有点帮助。”
传来了。舒兰一看,淋巴转移0/13!
依赖将近两年恶补来的知识,这信息让舒兰感到大事不好。她这手术是怎么做的?居然只扫出来了十三个淋巴结!
舒兰探试着问:“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秋怡答:“我不想再做手术了。你知道,……”
舒兰心说:想不想是一回事,有没有问题是另一回事。如果已经发生了复发,难道你就不治疗了吗?
要不要帮她一把?要。可怎么去帮却是个问题。自己不是医生,最多也只能当个快递,把她的信息递给安翔,看安翔能不能给她看一下。
安翔会吗?舒兰凭借这多时间对他的了解,她敢判定,他应该会接这个病人。
舒兰便对她说:“我建议你让我的大夫再看一下。我不说我的大夫会比你的大夫技高多少,但从我也是一个患者的角度出发,我认为,你这种情况应该换一个大夫再看一下,这可能对准确诊断有好处。”
“我……合适吗?……那我就让我的大夫失望了。”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大夫的事,这种想法不是太天真吗?别忘了一个大前提,你是患者呀!
哦,舒兰忽然有了醒悟:是自己的头脑过于简单,把人家的头脑也想得简单了!也许,那大夫是一个名医,也许她是托人送礼才找到的他,也许……也许……
不能见死不救!虽然病不至死,但是意思没错。就算这是自己的一种错觉,也比让她耽误了治疗要好得多。
傻傻的舒兰继续动员着:“你就让安翔看一下吧。这么做对谁都没有伤害。你只是多花了一个挂号费和交通费,换来的却是另一位医生的一个证实。我真的希望你现在没有问题。真的是想让你换个医院再找个依据,证明你现在一切都好。”
好些天没了秋怡的消息。难道她对舒兰讨厌了?站在对方发的角度想,这种现象也实属正常。不曾谋面的一个网友,凭什么你非要让我听你的话?凭什么你还在力荐你的医生?网络上的骗子手段太多,怎么证明你没在设局欺骗我?
舒兰也有点后悔,多管闲事多吃屁。谁让你闲得没事多说话?你自己嘚瑟也就算了,还把人家安翔给搭了进去。现在好了,人家不理你了吧?活该!谁叫你白活了六十多年!
只听安翔接着说:“……我给她做了手术,不仅做了新的患侧,还把原来已经扫过淋巴的那个腋下,又给扫出来十六个,这里还有两个是转移的。”安翔沉重地向舒兰介绍着。
舒兰感慨地说:“这下你可救了她!”
安翔对这种夸赞并不介意,他只是报以淡淡的一笑。接着他问:“又是你把她介绍来的吧?”
舒兰先是心里一喜,还好,秋怡最终还是去看了安翔!接着又是一疑,安翔怎么知道是我介绍来的?“我只是感觉她有点问题,这可是凭你教我的知识做的判断。我没敢对她说一定有事。毕竟人家也是在大医院里做的手术,人家也打完了八次化疗。对了,她对你说是我让她找的你?”
安翔一笑:“她说是网上认识的一位大姐。我马上就想到了你,做这事的没别人。”
舒兰也笑了:“你对我还真了解。虽然没有互通姓名,认识她也算有了些日子。只知道她很崇拜她的手术医生,却不知她为了什么就不肯换个医生再查一下。我估计她是担心同行之间的信息传递,她怕他人的医术扫了她医生的面子。我不把握她能不能来,所以也没敢向你打个招呼。我只建议她来挂号看你的专家门诊,因为我了解你,你的手上功夫绝对了得,你的品行让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癌瘤。冒昧地问你一下,给她初次手术的那家医院的那个大夫,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是听说过,业界也算有名。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想那么多。我当医生,就是要以病人的利益为第一。我从不去考虑个人的名誉得失,更不去考虑谁比谁更高明一些。说实话,如果三四个月前她就过来,癌体浸润的程度也不会这么严重,淋巴结转移得也不会有这么多。这,化疗之后她还得做放疗,她可得痛苦一大段日子。”
一大段日子是多少日子?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这得看这次治疗的最终效果。这么短的期间内就出现了复发,她上次治疗后的体质还没恢复呢!这次手术也够她受的,一边是初次手术,一边是比初次还复杂的再手术,术后的再次化疗,还要放疗……她禁得住吗?她会不会已经出现了看不见的远端转移?如果有了,是游离着的癌细胞,还是癌瘤小得还不容易发现而等着发展……
只这么一想,舒兰就替她揪起心来:“真是可惜了点。她还是遇到你的时间晚了一些……”
听到这话的安翔并没有出现舒兰预期的那种表情,他依然很沉重地说:“我给她做了这个手术,也未必能够救得了她。胸部的转移灶我是全给她清了,有没有发生远程转移还很难说。即使发生了,现在也检查不出来。但愿她没有远程转移吧。”
这话让舒兰的揪心落到了实处。她惊讶了:“那……岂不是,她就惨了吗?”
安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命啊。”
命?舒兰很奇怪,不讲宿命的医学博士,怎么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舒兰反驳:“你真认为这是命吗?我可不这样认为。至少,三个月前她有机会。至少,我很认真地提醒了她。”
安翔说:“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只能用‘命’来代替。人的认识,人的认知,人的思想所指导的各种行动,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就决定了他的命。”
这话不错,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少在及时就医这方面是正确的。
舒兰说:“我遇到了你,我那么痛快地就请你给我做了手术。你认为这也是命?”
安翔说:“你遇到我是个偶然。但,如果我是另一种人,我相信你必然还会去找其他的医生,不找到一个你认可的负责任的医生,你不会罢休。如果你是另一种人,比如,你不及时地来手术,你也可能被耽误了。”
治病,复发,居然和怎么思想怎么做人有这样的因果联系。
看来,复发会随时会发生,秋怡的复发就是个案例。舒兰不得不认真地去想一想,自己在防复发的路上该怎么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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