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4/104】邂逅—化疗·你一定会好起来

3.10化疗·你一定会好起来

今天也怪，直到现在，舒兰还没吐过呢。兴许精神都集中在了白细胞上，肠胃的反应就迟钝了？不管他，能吃且吃。虽说早餐只吃了半碗粥，可喜之处是没吐。既然打不了营养液，吃下去的东西就是营养！民以食为天，我以饭为命。为了不死，我得吃饭。不管什么时间，只要我能吃下，我就一定要吃一点。

想想我该做什么。

不能把白细胞低的事随便说给家人，告诉了他们，只能让他们陡增担心。嗯，先给大姐打个电话，铆足了气力对那么说，简单地汇报自己的好表现。大姐有点不相信，你可不能再蒙我！

下一步该干什么了？舒兰抬头看看输液杆，盘算一下，嗯，今天得输到四五点。睡！

才躺平身子，手机就响了。短信，安翔来的！

“不怕，你会好起来的。我治疗过到400的人，你一定要有信心！注意，平和的心态和放松的休息，此时对你最重要！”

看一遍，再看一遍，舒兰的眼睛又湿润了。安翔何止是个外科大夫，他还是个心理医生！再看看，逐字逐句地咀嚼着。就这短短的几句话，有判断，有鼓励，有关心，有帮助，还有治疗经验做例证。心态，休息，这样的嘱咐多切实！这话给舒兰的体内注入了生机。

必须得休息了！这一上午折腾的，再不休息肯定完蛋。她对旁边的18床说：“如果你先睡醒，请你把我也叫醒了。”

想睡，却睡不着。白细胞会不会继续降？这个阴影就是赶不走。

相信他治好过400的，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就拿昨天的事来说，不就输点营养液么，有谁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这么一想，舒兰就更加惶恐更加迷茫。她根据已掌握的信息做着判断，自己依然是站在生命的岔道口上。倒退，是不可能的。往前，要么能治好，要么就是死。

关于死，舒兰又想起了许多的事……

没被病友叫醒，却被安翔给惊醒了。安翔过来看舒兰，他没说话，更没碰一下舒兰的床。他只是进了屋门，只是轻轻地走近床头看看舒兰的脸。

可能真有心灵感应这一说，就在安翔刚一转身的当口，舒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是安大夫吗？”她想声音大一点，可她现在没有气力。

安翔回过身来，查房从不戴口罩的他，现在也戴上了大口罩：“看你睡得挺好，我想过一会再来看看你。”其他的病人都在睡，他的声音也不大。

“昨天晚上，还有刚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舒兰的怯懦，伤心，无望，委屈，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她恨不得立即过去拥抱他，抱住他后淋漓尽致地大哭一场。太压抑了哦！

舒兰想宣泄感情的对象为什么是他不是家人？他能救我，家人只会干着急。

舒兰努力地想坐起来，吃力的样子让安翔看着也心疼。他连忙对她摆摆手：“别起来！这样说话就挺好。”

舒兰听话地放松了肢体：“我是不是要死了？请你对我说实话。”

安翔一笑：“看你说的。你怎么会想到了死？”

“上个月兰花花就差点丢了命。咱们医院早先也死过人。”说着，舒兰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两张纸，双手举着，她用期待、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安翔，她等安翔接过去。

安翔伸手接过来。一看，台头写的是两个字：“遗嘱”，两页，下一页的台头还是这俩字。不看吧？已经接到了手里，看吧？谁的遗嘱，为什么她要给我看？

为了尊重舒兰那执意的郑重，安翔还是要看一下。只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他的心里就咚的一声塌了方。

听说过久病不愈留言捐献器官的，没见过这样突然之间就要捐献遗体的。多数捐献者事前都与家属、医院做了沟通，舒兰却什么沟通也没做。看来，她是以为来不及了，否则不会说拿就能拿出来。她想得也太周到了，为此，还专给女儿写了一份。这样的患者，怎么说呢，安翔找不出合适的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加速地跳。他的脑子里一下汇集了许多念头，这些念头彼此交叉地拥堵着，让他不知道该去梳理还是该去驱赶。

舒兰直愣愣地看着安翔，她看见安翔的呼吸有点快，她看见他的眼里有点湿。

舒兰不能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一丁点的动情。她先打岔：“昨天晚上，我发短信打搅了你。对不起。”

安翔的思想被拉回：“没事。我天天睡得都很晚。睡前我又问了值班的，知道你已无大碍，这才请他们开了今早抽血的化验单。”

原来如此！

诶？这就有点不对不上号，难道安翔具有先见之明？舒兰问：“你早就知道我的白细胞会降到这么低？”

“不知道。这是化疗后白细胞最低的时间域，还是密切监视一下的好。何况你又出现了输液反应。”

“那么低的结果吓坏了我，心惊胆战地就发了短信。上午又打搅你了吧？”

“不打搅，只是当时脱不开身回复你。我在学校，有一个实验正进行着。”

“哦，你还有实验室的工作啊？”

“一个课题，一个小组，我带俩学生做。他们都是在读的，一博一硕。所以我得经常过去一下。”

“什么课题？能说吗？”

“关于癌细胞受体的。”

“不懂。你的成果，我能受益吗？虽说我写了那个，”她用目光指了一下安翔的手，“可是，可是我还是挺怕死的……”

“课题研究的是肝癌，还不到临床实验的阶段呢。噢，这个给你。”他把舒兰写的遗嘱还给她：“现在真的用不上。你知道吗？化疗反应大的，往往预期会更好。这不是哄你，是有很多的例证。我们都在关注着你，这下你就踏实吧？至于死，你放心，只要你按规范治疗并坚持下去，死，那可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后的事情喽。”

舒兰挪了一下身子，她以更好的视角不错眼珠地注视着安翔：“安大夫，你一定要救我。我不能死，至少我现在不能死。因为死的时间不合适。你想，在我女儿临产的时候，突然之间我死了，谁来给我办丧事啊？虽说我的遗体可以捐献，可万一我亲友中的某人出来质疑呢？那也是我难预料的。一旦他们与医院发生了纠纷，谁说局面就好控制？或许有人因不知情而大吵大闹，或许有人情绪失控而没完没了。或许，狗仔队正在找机会，不把医患矛盾给弄个大乱特乱就不过瘾。到那时，不说我本人的良好遗愿不得实现，就说我女儿的意志也会被人绑架，她再怎么真心实意地想去息事宁人，但她也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说到这里，舒兰的情绪真有点难控制，眼泪稀里哗啦地落下来：“你是我的主管医生，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死人留活滥，我不能把我敬爱的医生拖入泥潭，我不能人都死了，还给你添了大麻烦。”

这话听着很别扭，细想还是有道理。

何止还是有道理，应该说是预见明确、估计充分、温情四溢、充满体谅才恰如其分。

安翔想说舒兰你想得过多了，可她想到的却都是医生害怕的。不是吗？医生挨打、医生被杀的事都见诸过报道，这么多年自己也经历了不少激烈的事，尤其是患者突然之间死了的，家属一闹，当事的医生算是倒了霉。

舒兰呢？自书遗嘱捐献遗体，谁都可以表示敬佩，媒体也能传播赞赏。可她还能想到的，是更深一层的医患关系，是她舒兰不给我安翔添麻烦。都说现在的人情冷漠，都说世人应该感恩。舒兰的这种想法、这种做法，又是多具体、多现实的另一种热情，另一种感恩！

安翔的功夫不在言辞上，他对患者说的，永远是患者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没事你就查百度，查了以后你就闹心。这么说吧，你查到的文章未必都是真科学，片面的文字会往错误的方向诱导你。请你相信我，我在努力着。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有那个恢复能力。我相信你，我们互信。怎么治疗是我们的事，你就努力多吃点，努力有个好心情。”

舒兰点头答应，她伸出了手。

安翔也伸出了手。他不去握手，啪，他用己手拍了一下她的手。

击掌盟誓！

“不怕，你一定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