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七夕离开了我

8月6日中午接到老公电话，说想和我商量个事情，一起回我老家看下，说姑打电话说爸刚抢救了下，现在很平稳。放下电话，我平静的去收拾行李，似乎这一刻在意料中，完全没有元旦接到妈电话说爸病了那时的慌乱无措和恐惧无助。4月底放化疗科主任都和我说再没有治疗办法了，说爸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我的绝望就已经走到了边缘。而后振作，欺骗爸治疗方法改为靶向药，带他吃喝玩乐，完成我的还有他的心愿。应爸的意愿，5月中旬送他回老家后，家人们继续带他吃喝玩乐，朋友们每天陪他聊天，而我，陷入了每天惶惶不安的日子。白天，忙碌忘却。夜晚，压抑痛哭。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次还是觉得太过突然。爸回老家后，基本每天都会和爸电话或视频，8月3号爸在路上碰到了老同学，说有家医院可以报销靶向药，就去那家医院办了住院，顺便输一些止咳的液体，血象检查指标较好，ct检查结果待出。4号5号通电话，爸都还在说报销的事情。6号中午一家人在医院等爸输完液一起出去吃饭，结果爸说他难受躺一会再走，然后就突然吐血便血，很多很多，所有大夫一起上去抢救，终于抢救过来，止住了血，状态比较平稳。
定不上机票和火车票，我和老公开车回老家，8个小时的路程，不敢耽误，中间没有休息，晚上直接奔到医院。看到家人从病房端出了一盆血便，心痛，难受。平复了一会进入，老爸还没有睡，看到我后第一句话就问我，是谁告诉你的，不是不让告诉你么。我说没谁告诉我啊，我自己每个月不也都回来么。爸说那你赶紧回去睡觉，我说好啊，你好好的，明天再来看你。走出病房，心在滴血。
7号一早给爸打电话，爸说让我带老公去吃早点吃烧麦，我说好好，和老公随便吃了一口油条，赶紧回到医院，看到爸后说我们吃了烧麦，好吃，爸笑了。陪了爸一上午，爸没再吐血和便血，主任说血现在是止住了，但是下一刻的出血不知道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仍然很危险。和老公商量了下，下午去买了墓地。虽然爸很早就说过不要墓地，骨灰撒黄河，让朋友们去黄河看他，但我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自私了，因为我也想有个寄托哀思的地方。晚上爸脖子上淋巴肿块疼的厉害，头一次听爸疼得叫唤，说快喊大夫，打了两针吗啡，都还不起作用，我急死了，恨不得被疼痛折磨的人是我。又打了两针，药效才起，爸渐渐睡着了。
7号夜里妈陪爸，爸又便血了。8号一早赶到医院，爸状态还不错，上午他的老同学来看他，聊了一会天，说有点累，先睡会。折腾了两晚上都没怎么睡，爸一定是困了。不过他睡不踏实，总像做噩梦一样惊醒，不受控制的坐起。爸身上连了大多的管子，不敢让他乱动，就按住他安抚他，让他睡觉。后来睡沉了，打呼噜了，我们很开心。直到下午，把他抬起来帮他换床单，爸居然都没有醒，觉得不对，赶紧叫来大夫，大夫怎么也叫不醒爸，说爸深度昏迷了，开始发烧了。晚上我和老公，还有妈陪爸，夜里我帮爸不断擦身降温，擦到脖子的时候他居然摇了摇头，我愣住了，在他耳边问他，爸，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给你擦身？爸居然又摇了摇头，知道他是心疼我。
9号一早，大爷和姑都到了医院。爸的血压极低，而且一直不排尿，整个人都肿得厉害，他们都和我商量说不能再输液了，想让我最终拿个主意，是不是把液体停了，只留氧气，我说把大夫叫来最后问下再做决定。结果大夫还没有来，爸的心跳直线下降至0，我哭着喊大夫快来看看我爸，哭着叫爸不要离开，但是没用了，8:41爸离开了我们，离开得时候眼睛闭得很紧，嘴角微微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很安详，没有了痛苦。身上很干净，嘴里没再吐血，下面没再便血，干净得给他擦身和穿衣都很好弄。爸太心疼我了，只让我陪了他一晚就走了，没让我看到他任何吐血便血的窘迫，没让我伺候他一次，擦身降温都不让，连最后拔管的决定都没有让我做，是不想让我为难。爸是个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不想把家里弄脏，没有把血流在家都流在了医院，不想半夜折腾家人，等到早上家人都到齐了才走的，不想让我们措手不及，给我们留了两天的时间去准备后事，不想让我有任何遗憾，坚持又坚持让我看到了他最后一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今天七夕，爸是不想我忘了他。。。
送爸去殡仪馆冷库的路上，我沉默。看着爸被推进冰冷的冷库中，我沉默。回到家设灵堂，我沉默。上香后，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给爸磕了三个响头。看着爸生病后还乐观笑着的照片，爸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觉得爸还在，并没有走。
下午，我拿着爸的手机给爸要好的朋友打电话告知爸离开的消息，又在他微信的几个群里发了消息，我只是想感谢他们，在爸患病的日子里一直陪他聊天，鼓励支持爸，真的很感谢他们。晚上表弟怕我和老公太累，替我们守了一夜，弟真的长大了。
10号，家里人来人往，看着一张张红色的票子变成了数字，感觉爸和朋友间的友谊就此封存在了账簿上。住在对面小区的每天陪他聊天的朋友，每周陪爸洗两次澡，风雨无阻。每周去看爸的发小，从小帮着家里修这修那的。和爸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愣在那迟迟不肯走。知道爸回老家，组织全班聚会组织探望的同学。于是抓起自己手机添加了他们的微信，记下了他们的电话，永远不能忘了他们对爸的好。。。也有未归的爸的亲弟，有原来很好但匆匆坐坐的同事，更有接到电话冷漠的说抱歉在外地的朋友。但无妨，无感，爸只要有我在就可以了。晚上点了春饼外卖，爸的最爱，给爸卷了一个。晚上和老公守夜，我给爸上香上了四五次，居然都插不住香，老公一插就插上了，难道是爸连守夜都不想让我守，不想让我累着么。
11号一早，捧着爸的照片送爸走。看到爸从冰冷的冰柜里拉出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痛哭，双手捧着爸冷冰冰的脸，给他温暖。爸的脸没有变样，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们都不觉得他走了，大爷还趴在他脸边上看看他还有没有出气。短暂的告别仪式，爸被推进火化间，没一会爸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唯一安慰的是，爸的骨头没有变色，还是白白的，没有因为化疗吃药而变色。把爸的假牙一同放入骨灰盒，下葬到墓地，准备了他爱喝的酒，爱抽的烟，爱玩的象棋和扑克牌，爱用的老花镜剃须刀和水杯，烧了他喜欢的衣服和麻将。一切都那么顺利，天气预报有雨，然而爸怕给我们添麻烦，雨一直没有下。
回到家和家人吃饭，聊天，陪陪妈，觉得爸还在，没有一丝的不安和闪躲，觉得很踏实。爸紧闭双眼的脸庞一直在脑海里，从未褪去。
今天爸的头七，爸在天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