毎日一书一第四十四本

《都柏林人》是詹姆斯•乔伊斯久负盛名的短篇小说集，1914年出版，置景于乔伊斯的故乡都柏林，截取中下层人民生活的横断面，一个片刻一群人，十五个故事汇集起来，宛若一幅印象主义的绘画，笔触简练，错落成篇，浮现出苍凉世态，遥远、清冷，然而精致，是上上之品。堪称20世纪最著名的短篇小说集。

我几乎没有耐心来严肃地生活，既然这正儿八经的生活挡在我和我的愿望中间，那在我看来它就好像是儿戏，丑陋单调的儿戏。

我感觉到我的灵魂退缩到了某个又舒服又堕落的区域。

那晚上夜色很黑，下着雨，房子里寂然无声，透过一扇破窗户，我听见雨水砸在地面上，细密而连续不断的雨水像针尖一样在浸润透了的土床上戏耍。远处某盏灯或亮着灯火的窗户在我下面闪动。我很感激我几乎看不到什么。我所有的知觉好像都渴望把自己遮掩起来，我感到我的直觉都快要溜掉了，就紧紧合起双掌，两只手都颤抖了，我喃喃地说：“哦，爱！哦，爱！”说了好多次。

她的陪伴就像是热带植物周遭的热土。

她尊崇自己的丈夫，一如她尊崇邮政总局。她认为二者都宽大，可靠而且固定；尽管她明白他的天分很少，她却很欣赏他作为男性的那种抽象价值。

我除了几句日常客气话，再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可是她的名字却像一声呼唤，会调动我全身血液喷发愚蠢的激情。

但凡一个人能够了解，就会知道所有的姑娘其实都不如看上去那么美好。端详一个姑娘，他说，端详他那细嫩洁白的双手和她那美丽柔软的秀发，他最欢的就是做这个了。我的印象是，他在反复说着什么他曾用心体会的事情，他的心灵迷惑于他自己话语中的某些词句，就慢慢地在同一个轨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他很少在书桌的纸页上写东西。其中一句还是他与辛尼科太太最后会面两个月之后才写的，他这样写道：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可能有爱情，因为其中肯定没有性关系，而男人与女人之间不可能有友谊，因为其中肯定有性关系。

她的陪伴就像是热带植物周遭的热土。

她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思想写出来。为了什么去写呢？他反问她的时候带着造作的嘲弄。为了跟那些玩弄辞藻的人竞争吗？他们甚至都没有能力连续思考六十秒钟。为了让自己去经受迟钝的中产阶级的评头论足吗？他们可是把道德交给了警察照看，把艺术交给了演出经纪人负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