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绝不仅仅是表达孝心的一种方式——有感于春晚小品《一波三折》

        除夕刚过，贾玲的春晚小品《一波三折》就引发网络热议，一是“扫福”，二是“台词致敬赵丽蓉老师”，而我感受最深的是小品中反映出的一些老人需要改进的健康理念，尤其是关于体检的认识。

        小品中，贾玲饰演的合唱团长非常健康，但因自己对体检结果的判断与女儿恋爱波折导致的情绪变化相乌龙，导致反复误判、一波三折，让人忍俊不禁，不失为一个好作品。其中，对体检的认识（贾玲台词：“咱们这个年纪，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一去体检，反而耽误事！”）、对“免费”的态度（贾玲台词：“我这个体检是免费的！咱们这个年纪可以不用体检，但是免费的东西必须争取！”）、对疾病的反应（小品中主人公的情绪变化：自信——绝望——重拾自信——再度崩溃——如上循环）都很有代表性。

        今年是母亲确诊肺癌晚期后的第三个春节，这个小品播出时，我正在给母亲按脚，母亲则躺在沙发上观看。小品刚开始时关于“重病”情节的推进，还让我有些担心母亲会联想到自己重病而影响情绪，但母亲也被小品逗乐了。抬头看母亲释然开怀，我也放松情绪张嘴大笑了，但思绪却围绕着母亲体检，回到了几年前。

        父母都是小国企的职工，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在职时，还是退休后，都没有单位组织的体检。由于身体一直康健，父母过去都很少进医院。2010年时，我工作刚满一年，父母到北京看我，我带二老在北京市体检中心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当时选的是最全面的，4000多元，相当于我参加工作当年两个月的工资）。这次体检结果无大碍，父亲有甲状腺小结节、母亲有子宫肌瘤，都是良性，也都很小。好的体检结果让我放了心，但繁杂的体检流程、较高的体检费用却让父母对体检有了不同认识：“都说了我们肯定没问题，你还浪费这么多钱”、“体检项目太多了，有很多没有什么用”。加之身边传说一些患病亲友的经历，父母觉得“体检也没有用，要么发现不了，要么发现了反倒加速了心态的崩溃、疾病的进展”，因为祖母就是1999年日常检查后发现甲状腺癌且手术治疗，但不到10个月即离世（母亲患癌后，我进一步研究祖母当时的情况，才发现祖母的癌症类型是甲状腺癌中极少数的恶性程度极高、发展最快的类型）。我对父母的观点并不赞同，但没有太多医学知识也无力反驳。

        后来的几年中，工作变动、生活变故、学业压力，牵扯了我太多精力。2014年，父母来北京时，我再次带父母来到北京市体检中心，但母亲坚持说父亲吸烟喝酒多年、给父亲检查就行，她不做，她有什么不舒服就单做检查，所以只有父亲做了全面检查。后来，专门带母亲到同仁医院、301医院看过眼睛、耳朵等问题；考虑父亲吸烟多年，每年专门带父亲做了胸部CT，也都无大碍。

        2017年9月，我即将到西藏挂职，临行前我最放心不下二老，提议二老再来北京做一次全面检查。视频时和母亲提起，母亲坚决反对，“身体都好好的，检查就是浪费钱，你就是提前交了费我们也不去”。看着母亲过度的反应和强硬的态度，我没有坚持。

        2018年1月，我从西藏返乡过年，嘱咐父母在乡做一次全面检查。母亲说春节繁忙、东北冰天雪地，晚些再去，我知道这些是有一定不便，但归根结底我觉得还是托辞。同年3月，我因腰伤再次从西藏返乡，提出让父母到吉林接我顺便体检，其实主要是想让二老在吉林做一次全面检查。在选择项目时，母亲说做多了没用，她不吸烟，不用做胸片。我当时觉得母亲能来检查就好，具体项目就听她老人家的。

        2018年12月，母亲因感冒症状就诊，确诊肺癌晚期，多发淋巴转移、骨转移，4B期，晚期中的晚期。

        在看贾玲《一波三折》中，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母亲，对体检的态度很相似，当然主人公比母亲幸运很多，她只是虚惊一场。母亲患病以来，有很多朋友看了朋友圈后和我联系，交流亲友发现疑似肺癌的经历，每当听说他们的亲友是早期时，我都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庆幸欣喜，虽然可能确诊肺癌是不幸的，但比起晚期肺癌来说，着实已经幸运太多了。

        在各位亲友的鼓励帮助下，母亲确诊肺癌晚期两年来，保持了较高的生活质量，向着10%左右的五年生存率又接近了一步。对于晚期肺癌这种人类现有科技水平无法治愈的疾病来说，每多坚持一天我都充满感恩，现在每当看到母亲蹒跚的身影，我都很珍惜，因为未来的一天哪怕看到一个和她很像的老妇背影我都会觉得亲切，更何况她本人还在；我无法左右母亲生存期的长短，但我能做到的是尽量让她的生活体验更加丰富；对于母亲来说，治疗的是她的身体，于我则是疗愈自己的心灵。

        在此，我总结自己的教训，希望能有更多的亲友、亲友的长辈能够预防癌症，至少是能在早期根治癌症：

        1、防癌不能太节约。人年纪越大，往往越节约。但癌症恰恰是，年纪越大，发病率越高。所以，要改变老年人“向体检要节约”的观念。常规防癌体检并非动辄几千上万，肿瘤医院的常规防癌体检不到2000元，已经比较全面。另外，癌症并不是因为体检才存在，只是因为体检才发现，所以不能把极少数体检发现后疾病快速进展的根源归因于体检，更多因体检而早期发现并治愈的例子应该被大家了解、宣扬。医生的医术固然重要，但如果体检发现得晚了，就是“华佗再世”，也难以“妙手回春”。对于子女而言，不要只是把给父母体检作为表达孝心的一种方式，因为表达孝心可以用这种方式、也可以用那种方式，是可以选择的，但体检有时可能是保命的唯一方式。

        2、癌症治疗要趁早。千万不能讳疾忌医。癌症患者的生存期长短，与开始治疗时疾病所处的阶段有直接关系，肺癌1期经手术治疗后五年生存率90%以上，但肺癌4期经各种治疗后五年生存率只有10%左右，而且“胜券在握”和“九死一生”相比，不仅仅是数据上的完胜，更重要的是生活质量的保证（晚期病人即使有活得长的病例，但长期治疗副作用也常常让人痛不欲生），还有医疗费用的大幅节约（早期一个手术几万块钱就能解决问题，但同样的几万块钱可能只够晚期病人吃1个月的正版靶向药）。

        3、晚期癌症不要怕。晚期癌症确实可怕，但不能怕，怕只会让病人烦躁、疾病进展，只会让家属忧虑、乱了阵脚。还是要调整预期，科学治疗，不求治愈，但求共存。

        最后，发一张除夕夜里父母包饺子的照片，希望每年都能吃到父母亲手包的年夜饺子。值此新春佳节之际，也衷心祝福各位亲友牛年大吉，平安顺利，幸福安康！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都要保重好身体，去更好地奋斗，更好地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