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记事（二）记忆中的沙枣树

       回到故乡，总想四处走走，找寻年轻时的记忆。

       坐车行走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路两边窜天杨高大笔直的躯干直插云霄，多像一排排威武的卫士守卫着这片土地。白杨身后有野生的柳树榆树，突然看到沙枣村了，弯弯曲曲的枝头上长满了一串串的沙枣，有的黄澄澄的，有的红彤彤的，熟透的果实红里透黑，看到这些沙枣树，往事不觉浮上心头。

        那还是初中时侯，学校建围墙，经常利用周末和假期组织学生义务劳动。围墙边要栽树，沙枣树好像不用种它，自己会跑来长在围墙边，不用浇水，不用施肥，自然就长得枝繁叶茂。建围墙没有砖，刚开始用干打垒的方式，就是用圆形树杆横向根根排起来，中间留50多公分空间，两边固定好，往中间填干土，边填边用石夯捶打，夯实一段再加高，继续填土夯打，女同学负责抬筐运土，男同学负责填土，力气大的男同学负责打夯，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的。一段段的围墙建好了。这样的围墙维持时间很短，遇到下暴雨，牛羊来蹭个痒痒，调皮的孩子翻上翻下踩踏几回，就轰然倒塌了。后来就自制土坯垒墙，用木板做成砖形模具，用土和麦草和泥倾入模具中，压实了再翻扣下来，一个个成型的士坯晒干后就可以垒墙了。

       我那时又瘦又小，根本完不成学校分配的打士坯任务，我是家中的老大，没有哥哥姐姐能帮我，急哭是常事。而我生下来就爱哭，左邻右舍都被我的哭声搅扰过。出生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孩子生活还算可以，我没挨过饿，也没穿过补丁衣服，就有一次，小学过六一，我那时候已有点爱美了，看到有女孩子穿着白衬衣，花格裙子，粉红凉鞋，羡慕不已。妈妈为过六一特意给我煮的鸡蛋也不吃了，坐在家门口哭，要白衬衣花格裙子小凉鞋。哭啊哭，妈妈上工去了，没人理会我。这会儿完不成打土坯任务，又要急哭了，总是在最难的时候，那个高大壮实，有着張憨厚朴实笑脸的同桌大大咧咧走来了，不声不想帮我完成任务。学校围墙建成后开始种树，挖树坑也有任务，别人的树坑都挖好了，我还在拼命奋斗我那几个树坑，急得要哭时还是那个同桌，三下五除二挖好了树坑，我好感激也好崇拜他呀，力小单薄的我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有力气。而他是班里的劳动委员，因为我经常帮他记笔记做作业在班里也很得意。学校围墙终于建好了，小白杨树也整整齐齐栽好了，每天早晨早操，我们迎着朝阳沿着围墙的跑道跑步。不久学校招来几个年轻的老师，语文老师是个帅气的男老师，也是我们班主任老师，很快把班上几个调皮男生收拾得老老实实，他要求该背的课文必须背会，一个也不放过，最后一节课开始一个个抽背。我早背熟了，可是总紧张，好在过关了，可以回家了，我看到夕阳下，几个没过关的男生拿着书在教室外念念有词，其中他也在内，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我这会子也没办法啊，你自己努力背吧。后来，我上高中去了，后来他结婚了，和我初中一个同学，生了一个和他一样又高又帅的儿子。他踏踏实实种他的庄稼地，从未离开他的家乡。后来我也结婚了，我们再也没有交集，但那些带给我无数温暖和美好的往事深深埋在我心里了。 

        高中是在我第二故乡读完的。5月学校周围的沙枣花盛开了，满校园都是沙枣花香甜的味道，我找来一只空瓶，灌上清水，折几枝沙枣花插在瓶子里，放在宿舍窗台上，满屋子香气，可以香好几天呢。沙枣花有着鹅黄色的花苞，米粒般大小，一朵一朵密密排满枝条，一个个微微張开小小的花瓣，香气清甜醉人，完全开放时满树都是洁白的，那时是最美丽的。

        沙枣树总是生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沙丘地，盐碱地，不挑地势环境，随处可见，倔强而坚韧，不需要灌溉施肥，春天，百花齐放，沙枣花同样在灰暗的角落盛开，且将最浓郁最香甜的花香奉献给人们。秋天，百果飘香，沙枣树同样果实累累。在我的高中时代，秋天的某个周未，去摘沙枣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那时我没有什么零嘴吃，除了食堂的饭菜，食堂常常供应老南瓜汤，白水豆腐，清炒包包菜，黄豆芽，白菜粉条汤，炸老厚老厚的油饼，咬得我腮帮子痛，也有胡萝卜炖肉。每周未返校，同学们都带来好多咸菜，瓶瓶罐罐摆满窗台，有萝卜干，辣子酱，酸白菜，酱黄瓜，韭菜花，雪里蕻……，在这里聚会的不只是咸菜，那是家的味道。我家太远，妈妈会炒一袋炒面给我带上，一匙炒面，开水一冲便是一碗面糊糊汤，清贫朴素的生活伴随着我的高中时代。

        秋天的某个周未，和同学相约去摘沙枣，沙枣树有刺，挂花了我的脸，刺伤了我的手，都不能阻挡我们的热情。摘回的沙枣有的泛青，少数见红彤彤的，有同学说，沙枣打过霜后才好吃，黑里发红才最甜，可谁又等得住，我不摘，有人摘，和同宿舍的同学吃着笑着开心着，沙枣涩住嘴了，哈哈哈，大家互相取笑………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转眼我己到知天命之年，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两鬓己有了白发。现在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常常回忆那段清贫朴素的生活。岁月如歌，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谁又去摘沙枣吃呢？为了美化环境，人们砍掉了沙枣村，榆树和其他杂树，种上了姿态优美的风景树，还有各种经济林，沙枣树不常见了，而今天又见到久未谋面的沙枣树怎不让我惊喜万分。

        我喜爱沙枣树，虽然不能成才，但它有极强的生命力，无论环境如何恶劣，它依然顽强，坚韧的生长，无畏无惧。春天万物欣欣向荣，无论周边如何姹紫嫣红，沙枣花依然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努力开出自己最美丽的花，依然散发最迷人的香气。我爱故乡的沙枣树，虽然我还奔走在抗癌路上，希望遭遇磨难，我能淡定从容，平静优雅，能向沙枣树一样坚强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