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看山河……

高速公路绵延向前，似无终始，树木，田野，村庄，厂房……一一撞入眼帘，与之对比鲜明，导航画面像极了孩子顽皮时的画作，信手涂抹，树木，田野，村庄，厂房，一一隐没，只剩些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的线条沉浸在满目巨大的灰蓝之中，我们身在其中，粉红色的线条细若羊肠，小小的红色箭头显示我们的位置所在，此刻，正在羊肠之中蠕动前行……气势磅礴的黄河竟沦为屏幕中的一抹浅蓝，小小一湾，巴掌大的导航画面看起来如此深邃辽阔，像吞没万物的巨兽之口……

早春天气，乍暖犹寒。公路两侧，满目荒夷，毫无风景可言，司空见惯的北方春日，实在是不起眼，像极了自家男人，不想多看……今儿有司机当差，闲来无聊，就看窗外光影变幻，景致更迭，细究之下，竟生出看别人家老公的趣味来……树木透着隐隐绿意，一幅小家碧玉的女儿情态，不张扬，亦不狂野；一排排，一列列，流水一般的从侧窗滑过，又像穿了旗袍的光腿女人，摇曳之中尽是风情……恕我无法将春日明媚与糙老爷们相提并论，哪怕是别人家的……琥珀色的田野被打理切割的齐整分明，浑似一块航母版的超级特大号巧克力，泥土软松，种子正欲破土而出。＂粑粑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粑粑，你吃哪款？＂突然想起巜奇葩说》的这道辨题。这有悬念吗？当然是巧克力味的粑粑，我们早就＂进化＂出了一副吃屎的胃口，这些年，我们吃过的屎还少吗？吃屎，我们甘之如怡；巧克力，我们不习惯……我嘿嘿一乐，老马问我笑什么？＂沒什么，想起了一位老朋友。＂我回他。远处，明黄色的村舍，无一例外搭建着红着的屋顶，显得别具一格；一条乌黑油亮的柏油马路，穿行而过，延伸至村落深处……天空湛蓝无云，一往情深。

驱车两百公里，去看河，看海不切实际，要打＂飞的＂，有可能还会防疫隔离……小时候，家乡看河，取道而行，倒也不必舟车劳顿，只要老爸叮当作响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在手，就可以风风火火闯九州了。一群野孩子，踩着胯下的自行车，屁股离座，吊在自行车横梁之上，风火轮儿似的，不消半小时就能在河边的沙枣林里侃大山了……回去的时候，顺一半个老乡的玉米，能偷乐好几天。真是＂疯＂一般的女子。河道宽阔，河水冰凉，缎子似的闪着金光，孩儿们心情激动的时候就要吟诗，＂啊！黄河啊！真他妈的黄……＂也总是吟这一句，就沒了下文。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父母总说，黄河里又淹死了人，危言耸听。＂你们别唬我，旱鸭子，下不了水，死不了。＂唬人的话丝毫阻挡不了孩子们去河边吟诗的热情……那时，河桥还未架起，过河要坐渡轮，过了河，就到了乌达，乌达不过是乌海的一个区，对我来说，竟像一个传说。我总是盼着过河，可又不知道，过了河要去找谁，要做什么。有一年，大型集市，我急急忙忙去凑热闹，赶了集，还阴差阳错的坐了轮渡，至于河对岸是何光景早已没了记忆，只记得心满意足，终于是坐了黄河的渡轮。如今，我已远离家乡，黄河之上，大桥横跨，轮渡不再。

年过40，活的越发谨慎猥琐，体面沒了，棱角没了，性情也没了，想放飞自我，自我哪儿找去。老马说去看河，拔腿就走的事儿，可这一拔就是一年，就一僵足，挪动不得。总有杂事傍身，分身乏术，还是小时候好，几脚自行车的事儿。一家人集体组团减肥，连夜烤了全麦吐司，市面上的全麦羊头狗肉，信不得。冷餐三明治，自热小火锅，果蔬大拌，几根肉肠，几瓶水果罐头，几样佐餐的零食，几盒Q蛋……清风拂面，景色如画的野餐时光想着就美。可真实的情况却是，进入鄂尔多斯境内地势高峭，沟壑丛生，小马晕车，老马将车停在路边的陡坡之上，就着冷硬的山风，就此吃了一顿。冷风吹起尘土，吹散我的头发，吹开我的衣襟，连同吹走了我关于野餐的浪漫幻想。第二餐吃的还算正式，距离上一顿不过40分钟，吃了上顿的小马惦记下顿。因陋就简，后排座椅放倒，猫着身子坐了，老马则一个贵妃醉酒的逍遥姿态，倚身后背箱上，酒菜果蔬小火锅，铺展开来，空间局促，好歹是能遮风……一家人吃的热烈，一放羊归来的大爷站在车外，仔细端详，迟迟不去。＂大爷，你有事儿？＂我沉不住气了，嘴里还嚼着牛肉。我不觉的我们吃饭的样子发人深醒。＂木事，木事＂大爷连连摆走，边说边走，边走还边回头，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家住在路边的山头，吃完饭，我去查探了一番，孤零零的一栋房子，薄田一块，种着萎靡不振的几棵大葱，一架没有发芽的葡萄，单薄矮小的很。

驱车而行，一路盘山，山路弯曲，远远望去，山坡梯田平整，渐次而生，像刻在山腰上的道道年轮……

太极湾观景平台，极目远眺，山水交错，太极湾因形而得名，＂阴阳太极通今古，胜景从来岀自然＂……水道在此陡然急转，划岀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黄土山坡伫立其中，刀削斧劈一般……山水相合，一静一动，一阳一阴……不走寻常路是我一贯的宗旨，我们决定沿山坡下行，一条似有若无的小径隐没在荒草之中，老马头阵，先行开拔，我则断后……山坡像极了＂龙岭迷窟＂中的陕北高地，我很担心开拔在前的老马失足踏空，土壳之下还要上演一岀乡村版的＂古墓丽影＂来，老马说我最近气质越发乡土，好像乡村女教师，你别指望在乡土女教师的身上看出摩登来。一路有惊无险，老马数次回头，意欲返身上山取车，我和小马就劝阻他，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安啦……＂最后，我们探到谷底，又顺着另一侧沟壁爬上公路，然后决定由老马沿着公路折返……我和小马，则就近席地而坐，看山看水……

＂你喜欢壶囗瀑布的气势雄浑，还是太极湾的宁静开阔。＂

＂我喜欢壶口气吞山河，有猛虎下山之感。＂儿子回我。

＂清晨，6点40，天色黛青，宜川虎囗瀑布，百米开外，薄密的水气旋即扑打而来……近前，黄河奔腾，峥嵘而下，豆大的水珠如落雨般兜头浇下。＂，几年前，壶口瀑布之行的短小记录。那里，有愤怒依然的肆意不羁，这里，有千帆过尽的淡定如常，青年小伙儿与老年大爷的天壤区别。我则喜欢这里天高地阔，物我两忘，当然，也忘了此刻山中跋涉的老马。曲直、高低、陡缓、满缺、宽窄、天地、山水、土石、黄绿、朴奇，浑然交错，和谐统一……

主景区在相去不远的老牛湾，那里游人稠密……＂去过那里，并不觉如此好看啊。＂朋友看了照片发出疑惑。＂你得上技术手段，美图加滤镜……＂没有p过的照片是对不起观众的。再说，看风景，就像看女人，你觉的如花似玉的女人，在他看来，不过而而……长了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俗眼，做不出好文章来，也是自然。太极湾也好，老牛湾也罢，自然天成，造物神奇，就冲这灵秀之气，也值得挑大拇指。并非借景抒情，而是记事写人，每一个人，每一份小美好，都裱进时光的画轴，不会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