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除夕夜，父亲打电话来，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一直跟我唠唠叨叨，说过的话，反复的说。打了两个小时，还意犹未尽的感觉。他说，那时候，他也不好，什么也吃不下去，吃点东西就吐。他很想来看看我，可是实在来不了。问我恨不恨他，我说，怎么会。只要你身体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因为，我自己，也没尽到多少孝道呀。不是上班，就是生病，我也在艰难挣扎着。

好在，后来好了一点，又找了方子，缓解很多，但也未痊愈。可是，父亲心态很好。用他的话说，以前困难的日子，连吃东西还要发愁呢，现在日子好过了，不怕没吃的，就怕你吃不下，还有啥好抱怨呢，应该感恩呀。唯一，他就觉得，我命苦。为什么得这个病，夜里想起来，他就睡不着。他说，如果哪一天，我的老公不再愿意陪伴了，离婚了，也不要怕，他还在。我泪如雨下。

我的父亲，一生，其实也没多少福气。他说，最成功的事，就是生了一个乖女儿，听话懂事。在我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开始和母亲关系不好。在我看来，都是母亲欺负他。母亲是一个，强势，计较，小气的女人。父亲，老实巴交，甚至有点唯唯诺诺，这样的组合，必然难以维持下去。我的童年，一直在他们的吵闹，以及父亲的痛苦中度过。

父亲很重感情，心地善良。我一直觉得，他应该娶一个农村里老实巴交的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那样，他会幸福。我的妈妈，真的不适合他。在很多个日夜里，他还是一直念叨母亲，总希望，能和母亲好好过日子。别人早就开始了新生活，他还一直在痛苦的深渊里行走。他是一个可怜人。

上大学了，我离开了那个总是阴霾的地方。父亲，一个人生活着。后来，他有了一个女人。一个，我觉得和他很相配的，老实巴交的女人。女人家里条件不好，农村的，死了丈夫，一个月帮人打扫卫生，一千多块，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大家都劝父亲，不要这么多负担。他不听，坚持和这个女人一起。于我，虽然也希望找个更好的，但是，我相信缘分，尊重父亲，只要他喜欢，随他去吧。

果然，老实巴交的人在一起，日子过得像模像样。虽然清苦些，但是彼此都有温暖。渐渐的，以前都是绕着我转的父亲，变成了绕着她转。难得回家一次，想带父亲去看电影，结果，他说，我还要去接她下班呢。心里，一下子委屈。我，已经不是父亲心里的唯一了。

但也随之淡然，所幸，父亲有人照顾。我也确实，很难兼顾。所以，我还是欣慰的。但是，和父亲，聊天确越来越少。感觉，那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家。不是我的家了。

两年多前，狼疮病重，全部人陷入慌乱。亲戚找人作法，说，父亲的那个女人克我。因为，她是老虎，我是老鼠，她的前夫也是病死的。母亲深信不疑，不允许我再和这个女人见面。我呢，虽然没有母亲激烈，但也想着，那就少见面吧。于是，回家也不热络。虽然，和父亲距离并不远，可是见面却不多。

两个小时的电话里，父亲，一边诉说他对我的担忧，一边叫我调整心态。絮絮叨叨，无休无止。一个这样苍老的老人，在生活里，让人唏嘘。

父亲，永远是父亲。不管生活如何变，我依然记得我们一起吃烤鸡的画面。依然记得，一起等电视剧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