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我要保护好妈妈

    妈妈确诊胃癌，到手术，再到第三次化疗结束过去快三个月了。这段时间的痛苦和煎熬，如果不是感同身受，我想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和体会！自从妈妈生病以来，我变得异常敏感。向来我就不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曾经自己养的小狗生病了（细小，严重危及生命），我都会悲伤痛哭，无法安心工作，心里只有对他的牵挂，更别提现在是最爱最爱的妈妈病了。上天，从来就不是公平的。苦难，也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经历的多了而变得怜悯你，反而，变本加厉。回顾妈妈整个治疗过程，从体检—确诊—手术—第三次化疗，这其中充满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和悔恨。其实妈妈每两年都会体检一次，以前我还很庆幸，自己的父母有较强的查体意识，现在想来我真的错了。首先，三年前外公确诊胃癌，我却傻傻不清楚胃癌也有遗传倾向。今年五月份，舅舅体检查出良性肿瘤，我还是没有想过会有遗传倾向，只是觉得两年时间到了，老妈该到了体检的时候了（因为表姐在医院当医生，所以每次体检都是去她那里办住院，又因为妈妈有较严重的糖尿病，所以每次都会特别查胰腺以及其他常规体检，唯独偏偏忽视了胃肠镜的检查）。由于舅舅胃肠镜检查有良性肿瘤，所以我特意让妈妈预约了无痛胃肠镜，原本想着只是一次常规体检，所以当所有血常规等体检完毕（包括胃镜，由于病理要七天，胃镜报告上只是说胃溃疡，加上肿瘤标记物正常），表姐看过除病理外的所有检查报告，只告诉我们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溃疡，我们也没有多想，妈妈也急匆匆去了上海（老妈在上海开店，平时很忙，体检也是抽了两天时间回老家）而病理报告，由于老妈的忙，我的无知和表姐的忙碌被搁置了，没有人会想到病理有问题，没有病理科的电话通知，我们也没有主动查看。直到二十天后的7月27日，老妈因为胰岛素人民医院缺货，而下级医院还有存货，需到下级医院配药（当初在人民医院办理过糖尿病的特殊门诊，现在换下级医院配药，需要去下级医院办理特殊门诊），老妈从上海再次回到老家，原本当天办好特殊门诊就赶回上海，由于离火车出发时间还早，老妈竟想起去人民医院找表姐打印病理报告，以备日后胃不舒服给医生参考（因为这次体检医生说有胃溃疡，表姐拖胃肠科医生给老妈配了药，老妈打算药吃完在上海再挂个医生问问，就想到问表姐要病理报告，日后上海就诊方便给医生看看）。当表姐打开电脑，看到老妈的病理报告：恶性肿瘤印戒细胞癌，表姐顿时心里颤抖了起来（我想那时候表姐也震惊，更多的是自责吧）。可她还是镇静地关了报告，告诉老妈，有点小问题，需要找我谈谈（我当时带着宝宝，怕医院细菌太多，宝宝才七个月，在医院楼下等老妈）。我在楼下，听到老妈喊我，表姐支开老妈，告诉我说：你妈的胃镜检查报告不是很好，是胃癌。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只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因为外公三年前就是确诊胃癌，而且外公是因为吃东西经常噎到，是有了症状才去检查确诊的胃癌，开腹手术，胃全切，三年了，外公现在很好，能吃，能干农活。所以，对于表姐告诉我的这个消息，我并没有觉得很恐怖，相反，我竟然第一个能想到的是，我终于有理由可以说服爸爸，不要在开店了（爸妈在上海开店22年，很苦很累，尤其是妈妈，晚上都是一两点睡觉，早上八九点起床，还有糖尿病，妇科病，身体已经一塌糊涂，还有每天被爸爸数落，我向来非常担心妈妈的身体，只是我一直担心妈妈糖尿病并发症，胰腺癌高发，却始终没有想过胃癌，确诊后回想起几年前妈妈时不时吃多了会呕吐，乘车更是呕吐的厉害，我想那时候胃已经发出不舒服的信号了吧，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好好关心妈妈，忽视了这些信号）。所以，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了爸爸，不过我还是没忍住，哭了（毕竟是癌症，还是令人感到害怕的），我哭着对爸爸说：让妈妈好好休息了吧，不要再去上海了，她这一辈子还没有享过福，22年了，她没有休息过一天，大年三十了，还在开店。电话那头是爸爸的沉默。后来，我和爸爸，表姐统一口径，胃溃疡厉害，需要行胃切除手术。老妈，比我想象的坚强太多，她没有害怕，还安慰我说：妈妈手术不怕，这些年我身体不好，每年都要住院，光因为妇科就已经做过两次手术，所以进医院，做手术，妈妈说她见怪不怪，她能扛。离开医院后，我对照妈妈的病理报告上网百度，百度的结果开始让我变得害怕和恐惧：胃印戒细胞癌占10%以下，因为呈粘液质，把细胞核挤到一处，对化疗极不敏感，恶性程度最高，五年生存率最低，这一切的搜索结果让我开始变得恐惧。然而，这只是恐惧和打击的开始。三年前，外公确诊时，我并没有非常关注，只是单纯认为是胃癌，不知道胃癌还分病理类型，那时候也天真的以为胃切除了就万事大吉了，直到表姐告诉我：胃癌较其他癌症预后差，尤其是印戒细胞癌，恶性程度最高，很多人会在三年内复发，我开始真正对胃癌有了正确的认识。

    老妈的病理报告拖了二十天才发现结果不好，这只是老天和我们开的第一个玩笑。第二个玩笑是妈妈术前评估和术后大病理的反差。术前评估，所有的影像学（包括pet ct）结果都显示妈妈的胃周很清晰，由于妈妈也是体检出来的，所以她的主治医生预估二期，但是术后大病理二十多个淋巴结转移，脉管见癌栓，3C期，这个打击无非是沉痛的。从7月27号看到病理结果，我就失眠，整夜整夜失眠，陷入深深的恐惧中，恐惧人这一生的苦短，妈妈才48周岁，苦了一辈子，一辈子除了去医院，没有离开过她的小店，只在我结婚那几天，匆忙回家办喜事，二十二年，上海-老家，匆匆往返，错过了我的童年，那年，我9岁。原本打算撑到五十岁退休，临了，病了，自此受苦，让我怎能甘心。那几日，我发了疯的到处拜佛，求佛祖保佑，除了妈妈面前我是强颜欢笑，其他时候，以泪洗面。由于术前评估不错，我听从了表姐的建议，从邵逸夫医院请了专家给妈妈做手术，8月3日那天，妈妈做了腹腔镜手术，切除了五分之四的胃，一个礼拜后，大病理出来了，低分化腺癌，少部分印戒，3C期。妈妈没有外公那么幸运，外公虽然症状严重，但是外公没有淋巴结转移，只是2期。我经常在想，老天爷向来是不公平的，不会因为一个人受的苦难多了，就怜悯她，相反，会变本加厉。看着妈妈坐在轮椅上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心如刀割。手术室外，我抱着儿子，一遍遍默念，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我妈妈度过此劫，创造奇迹。术后，妈妈恢复的不错。因为是腹腔镜，所以刀口恢复很快。又因为我们只和妈妈说是胃溃疡，手术后入住的也不是肿瘤科，所以妈妈没有心理负担，一个多星期后，妈妈出院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所体会，在癌症病人面前的强颜欢笑，是有多么的难。那时候正值暑假，我还没有上班，妈妈住院期间，我每天都会做好流食，抱着宝宝去病房。虽然很多病友都劝我，不要把孩子抱到病房，但我知道，妈妈看到外孙，会很开心，对她的恢复也有所心理上的帮助，而且外科病房，我觉得关系不大。每天，我心思凝重，无法从妈妈生病的事实中走出来，彻夜失眠，每天百度手机，搜索和胃癌相关的知识，尤其是好大夫在线上查看关于胃癌局部晚期能存活多久的医生答复，越看越慌，越慌越是悲观。只有进病房前，我才会提醒自己，要笑，要装作若无其事，这样妈妈才不会有所察觉，才是尽早恢复出院。妈妈出院后恢复的很好，和外孙一起，开开心心。妈妈生病后，我每天和妈妈待在一起，这种日子，我想了二十多年，盼了二十多年，终于可以好好地，和妈妈坐在饭桌前，慢慢地享受用餐，和妈妈坐在沙发上，好好地聊聊天。这种日子，对于在外忙碌的家庭，真的是一种奢想，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年夜饭，我们没有坐在像样的桌子上，一家人悠闲地享受家庭时光。记忆中，都是在小店里，把饭菜放在收银台上，草草地吃上晚饭，期间遇上前来买水果的客人，妈妈还要起身接待客人，悠然自得地关起大门，享受年夜饭，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过。只不过，现在，妈妈是以这样一种状态，我是以这样一种心情，感受妈妈的陪伴。

    化疗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我还是拖到最后一天，由爸爸告诉了妈妈要化疗的事实。再一次，妈妈表现得很坚强，只是流了眼泪，没有出现我担心的绝望（我想，妈妈的心态和外公现在健康地活着有关，外公在，妈妈就不会绝望）。只是，化疗之苦，每个人都有所耳闻，我害怕，妈妈何尝不害怕呢？她只是不想儿女担忧，内心坚强的扛着。因为分期不好，也不想留有遗憾，我还是决定带着妈妈去上海复旦肿瘤医院化疗。通过黄牛，我们在复旦肿瘤医院办理了住院，8月29号，妈妈第一次化疗。医生定的Sox方案，到现在为止已经三化结束了。每次化疗完的一个星期妈妈很难受，没有食欲，没有力气，停药后一个礼拜妈妈状态挺好的，食量也在慢慢增加，虽然有时候也会胃胀，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很庆幸，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遇到了觅健，感谢发哥，老太，杨姐，让我坚信，我妈妈也会好好地。也遇到了宁宁，还有同城的小伙伴，难受了，找她们聊聊，踟蹰了，找她们聊聊。有时我在想，虽然妈妈病理拖了二十天，虽然术前评估和术后大病理天壤之别，虽然错过了新辅助化疗，但是好在，从没时间回来的妈妈竟然会因为胰岛素缺货再回来办特殊门诊，妈妈会去问表姐拿病理报告（一份被所有人都忽视的病理报告），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的另外一种安排吗？这难道不是妈妈的自我救赎吗？很多人晚期都是好好地，为什么我妈妈不可以？所有努力的人都应该被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