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经历】周年记——失去与寻觅
今天,2018年4月23日,重生一周年,默默对自己说,重生日快乐!
彼时的痛苦似乎刻骨铭心,时过境迁,一切过往却也不过云淡风轻。原来,人的复原和自愈能力是如此强大,或许超过任何一种生物。
以为都忘了,而进入4月以来,我的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2018年4月10日,因为肩颈胸口及手臂疼痛,我托朋友预约了县城最好的B超医生做检查。走进医院,依稀记得最后一次体检是四年前,多么遥远!当医生让我换了两台仪器仔仔细细给我做了检查,确定左乳有一个不好的肿物,然后轻描淡写地对我说“赶快上去省城医院治疗吧”的时候,我还傻傻地问可不可以在县城治疗,因为我的工作和生活都离不开我。她惊愕地看着我说“也行,反正我们这里也可以化疗的”!化疗?听到这两个字,再缺乏医学常识的我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瞬间泪如雨下,几斤崩溃。
走出医院给老公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说别哭,我一会就回来。然后不知怎么骑上电动车一路哭着到小学校接了放学的女儿回到家,告诉正在做饭的婆婆我的病可能很严重,需要上昆明。那一刻,我根本不能相信自己患了癌症!夫妻俩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女儿也吓哭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车,出发,神情恍惚的我坐上车前往昆明。一路上老公边开车边分析各种情况,安慰我不用担心,肯定没事的。我的头脑乱得很,好像没有任何思维,一片空白和混乱。
开车7个小时,终于在傍晚7点到达昆明。肿瘤医院附近的宾馆都已经人满为患,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叫“兴隆公寓”的小店,180块钱一个晚上。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脑海里不断重复的就是癌症、死亡等字眼。老公一夜都把我抱在怀里睡,半夜突然醒来发现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心疼地抱紧我摸着我的脸要我闭上眼睛躺一会。在微凉的春城4月的夜里,悲伤的兴隆公寓,我永远都忘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心急如焚地来到人潮涌沸的肿瘤医院17楼乳腺科,见到了陈主任。他将我们带到一个没人的办公室,要我拉起衣服给我手诊。他边摸边柔和地说有一个不大的肿块,不太好,腋窝有一个较大的淋巴结,但是是软的,应该是好的。春天的早晨,身穿薄毛衣的我浑身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眼泪止不住地扑簌扑簌往下掉,老公紧紧地握住了我颤抖的手。
接下来,开始了为期9天的各项检查和穿刺手术。医院里病人太多,我们依然只有床位号,没有病床。出于方便,我们也从兴隆公寓搬到了就在医院隔壁的龙瑞宾馆,价格便宜了100块钱,但是没有屋内的卫生间。在早晚洗漱过程中我发现,这里的客人几乎都是来肿瘤医院看病的癌症病人,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表情木然。每一天,我和老公都按照预约时间进行检查。因为有的检查排的时间太靠后,那么好面子的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去求医生给我提前,担心病情进展。看着他半蹲在分诊台前小心翼翼和医生说话的背影,我暗自在一旁悄悄抹泪,不忍让他看见。
4月13日晚,夜里12点,已经睡着的我被老公叫醒,他说医生打电话来让我们立即去做核磁共振,是临时给我们加做的。我迷迷糊糊地起床,被他牵着走进医院,打针,等候,检查,最后等候拔针的20分钟,老公拥着我坐在检查室外面的小亭子里。就是那晚,老公第一次悠悠地给我讲述了高志侠和谷向东夫妇三十年来驾驶房车周游全国,最终战胜乳腺癌晚期的奇迹故事。他轻抚着我的脸说,要我好好的,等他十年,十年后女儿大学毕业,他也要提前退休,买一辆房车带我周游全国。连日来惊恐不安的我流泪不止,那寒凉的夜,在日日上演悲欢离合的肿瘤医院,我们的心却滚烫炙热。
检查中遇到周末,因为太想女儿,我们还回了一趟家。婆婆说十岁的女儿每天放学坐在后院里悄悄哭泣。夜里陪着她睡了两晚,我一度以为这将是诀别。
4月17日周二一大早,我们又驾车来到500公里之外的昆明,因为周三19日有穿刺手术。那天上午,再次来到17楼乳腺科,看到满眼的没有头发、左臂或者右臂用小花布吊着、背着大大小小引流瓶的患者,我紧张地不能自已,我想,要不了几天,我就会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的。轮到我穿刺了,解开衣服躺在床上,我浑身发抖。医生问我是冷吗?我说不是,我害怕。他说没事的,我会给你用麻药,你不要紧张。随着左胸口一阵刺骨的冰凉,听着像抽气泵一样“蓬赤蓬赤”的声音,我无比恐惧的穿刺结束了。起身的时候我的眼泪哗哗直流,我问医生我是不是得癌症了。医生皱皱眉说,我看着挺像的。但你这个情绪不行啊!这个病可医可治,而且你的应该是早期,没事的!坚强一点。
这期间,我老公的哥哥也来到昆明陪我们就诊。老公为了让我远离龙瑞宾馆那令人压抑的住宿环境,我们换了一个酒店。4月19日下午,在联勤酒店的一个房间内,老公接到了医生的信息。坐在窗前的我焦虑地望向他,他看着我嘴里说出两个字,是的。然后跑到我面前把我的头紧紧抱在胸前,要我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并且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哭,以后都不许我再流泪!我嚎啕大哭,心里就像有一道堤坝被洪水冲垮了,将我卷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手术日期定在周一,周末就是空闲的两天了。周六,老公和家伯带我去了相隔不远的抚仙湖。秀美旖旎的湖光山色,丝毫激不起我内心的悸动,我就那么木然地被老公牵着走走逛逛,像个木偶,内心空洞无物。只是,面对老公的温柔软语和细心呵护,我只觉得自己想活下去,想就这样被他牵着一直走。周日一大早,老公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清晨就起来沐浴更衣,而且不吃早点,开车径直到了昆明近郊的筇竹寺。在古树参天的古寺,在每一尊佛像前,老公都虔诚地叩拜祈祷,跪了很久很久。那天夜里,我依然噩梦连连,梦见我家后院的铁栅栏全部都是一碰就断的朽木,梦见家门口的小河是满是蛆虫的臭水沟……睡了大约三四小时,迎来周一新的黎明,哥哥姐姐和女儿等家人来到昆明陪伴着我开始迎接战斗。
4月23日,我的手术被安排在下午。加上剖腹产生女儿,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躺在手术室。上一次是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这一次是奋斗自己的重生。好像睡了长长的一觉,我在下午七点多被推进病房。迷糊睁开眼睛的我只感觉病房都是人,最前面的一个是老公,他在我眼前竖着大拇指说,你真勇敢,你是我和女儿的骄傲!手术后,家人全部回家工作和上学,留下老公一个人照顾我。在他的鼓励和精心照料下,在病友们的感染下,一天天坚强勇敢起来,终于捱过了那一段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之后的化疗,经历了呕吐、掉发、白细胞低等一切痛苦,终于在时间这个魔术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向光明,走向新生。
8月份治疗结束,在家里休养三个月,第一次复查无恙之后,我在主治医生的同意下,在老公和家人的支持下,克服内心的紧张和不安,毅然前往北京和美国波士顿,开启了我生病前就获批的出国访学项目,去实现我毕生最想完成的人生目标。在这期间,我无比乐观勇敢,克服种种障碍,从容豁达地忘却过去,专注热情地投入到学习和生活中,尽情体验不一样的风景地貌,文化人文,在充实美好的每一天,我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或许,这四个半月,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了一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场劫难,给了我一个重新寻找自我的机会。
2019年3月14日,我结束美国的学习回国了。第二次复查的顺利过关,和无比思念的家人重逢的喜悦,都让我感到幸福和满足,我时时刻刻都在感恩上苍的眷顾和怜悯。休养了两周后,我回归工作岗位,帮助高三年级的实验班强化复习,一周三节课,其他时间自己支配。现在的我,每天早上7点起床,洗漱,诵经,听着英语新闻去公园练健身气功和太极拳一小时。早上读书,做题,午休后二四六的4点去学校上课一个半小时,没有课的时候听听歌,看看视频,做饭。晚饭后我沿着去往农场的路快走一个小时,走到大汗淋漓,好像每个毛孔都打开了。每天按时服用内分泌药,多吃蔬菜水果,基本杜绝不健康食品,10点以后喝一杯热牛奶准时睡觉。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和病前打战一般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在作别那个讨厌运动,饮食习惯差,爱熬夜,工作拼命,爱生闷气,忧郁善感的我,那个不珍惜自己的我。我开始欣赏花开花落云舒云卷,在每一个清晨日暮体味每一份美好。一切,刚刚开始。所有,都来得及。
“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望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103岁的杨绛先生如是说。告别是为了重新开始,重生是上天的另一种恩赐。走在人生边上,我们历经劫难,终将找到那个纯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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