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向死而生，灿若秋叶——一个乳腺癌患者的自述（语音）

分享嘉宾：石杰（笔名如是）

1982年1月毕业于锦州师范学院中文系，文学学士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

著有长篇小说《狗鱼》、中短篇小说集《小村残照》《你说校园里有没有蛇》，评传《王充闾：文园归去来》以及专题评论集《栖居与超越》

2018年11月出版新书《灿若秋叶》

石杰——《灿若秋叶》 (Full).mp3

39:40

来自青稞营

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感谢你们在冬至这个寒冷的日子里，能与我分享我最近出版的新书《灿若秋叶》。《灿若秋叶》是我创作历程中一本独特的书，基本上是写我的亲身经历的，倾注着我太多的心血、情感和希望。

《灿若秋叶》写的是作者从诊断到出院的整个过程所产生的感悟和思考。她不仅写出了整个治疗过程，也写出了从恐惧、绝望、痛苦、焦灼到坦然面对的心理转变；不仅敞开了自己的身心，也写出了病友们在特定情况下异乎寻常的心理和表现。

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我是写小说和评论的，前者是虚构，后者是理论，纪实文学基本不在我的写作范围内。可是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亲身经历写成这样一本书呢？为什么自己主动把遮羞布揭开，把“丑陋”暴露给观众？这种事儿乍一听是有点儿怪，因为不符合常情；可是又好像有很深的道理。比如好多人都是生过孩子的。假如有人问你：你为什么要生孩子呢？你肯定觉得茫然，好像无需解答，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可是仔细想想还是有根据的。你可能是为了生命延续，为了传宗接代，防老，或者为了让独生子女有个伴儿。写作和生孩子非常相像，非常相像！所以这个问题也就有谈谈的必要了。

每一本书都有她诞生的理由，我写这本书的理由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2014年夏天，我被确诊为乳腺癌。当医生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当时的想法就是我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了，而且离死也可能不远，后面的日子是屈指可数了。我在这本书的《后记》中写道：“突然间，我就从天堂跌进了地狱！面对雪白的墙壁，我茫然失措，混沌一片，整个思维彻底凝固了，嘴巴既不会说脑子也不会想。”

这可不是夸张，而是当时的真实情况，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的。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天阴惨惨的，心沉闷闷的，满眼都是灰色，找不到任何出路，而且死神已经向我招手了。

我心想怎么办呢？怎么办？就这样一天天捱着吗？整天愁眉苦脸的，捱到死，让自己的生命随风而去？不，不行，这样不仅是对别人不负责任，对自己的生命也不够尊重。

我向来认为做人是要有责任感的，无论对人对己，都要有责任感，怎么能在身体和精神还好的时候就坐以待毙呢？于是萌生了写这本书的想法。以前我写别人，现在是写我自己，我第一次意识到文字离我的生命是这么近。我要把这段生活如实地写出来，和着我的血、我的泪，让它们代替我和我的亲朋好友们重新活一遍。假如有一天病魔又找到了我，躺在床上了，到了最后时刻，遗憾也会少一点儿。

第二点，是为病友和其他人所写。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心里就非常难受。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我总是忘不了一起走过来的病友们。她们中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有的还活着；有的健康如初，有的在痛苦中煎熬——是癌症把我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生病前我以为自己是了解这个群体的，生病后才发觉还差得远。这是怎样一个群体呢？孤独、弱势、痛苦、不甘、封闭……可是有几人了解她们的感受和经历呢？她们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又在无奈中过早地死去，这对一个生命是不公平的。

我想用我的笔为她们留下一笔，对死人是悼念，对活人是启发，因为我体验过，是过来人。尤其在癌症发病率持续上升，人们普遍活得很烦恼也很茫然的当下，我相信这种写作对健康的和不健康的人都有意义。因为我写的不光是病，而是生活，是生命，是生命在特殊状态中的情形和感受。

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相通的。书出版后不久，就有患者在微信上联系我，有的说我们的病情是惊人的相似，有的说我当初的情绪和她完全一样，也有的说我们要互相鼓劲儿，抱团取暖；还有好多身体健康的人也发来信息，说受到了启发和勉励。

就在前几天，我的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友还特地打来电话，一张嘴就说：“我看你的书了，一样一样的，一样一样的。”把我吓了一跳，以为她也得了乳腺癌呢！原来是半月前生了一场病，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是从发病到看病，整个过程中的感觉却完全相同。也是提心吊胆地等待结果，也是心情沉重地做各项检查，她所说的“一样一样的”，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一位读者说她一直有乳腺增生，从来不当回事，看了我的书马上就去医院了。所有这些都使我的心里非常温暖，也非常感动！

我想一本书的生命力就在于有多少人理解并且从中受益吧！她们理解了，受益了，从阅读中得到了启发和鼓舞，增添了活力，我就没白写。

有一位读者说得更好了，他说我不是癌症患者，我是心脏不好，心情颓废，看完你这本书觉得心里有了股力量。我一定要使自己振作起来！

第三点，是为了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很多癌症患者确诊后会产生一种很强的自卑感，整个人像被什么裹住了似的，不想出屋子，不愿见人，也不愿参加集体活动。为什么呢？因为你得了重病，可能不久于人世了，即使活下来身体也不如别人了。

这本来是一种客观事实，可是在世俗的眼里，你就是弱者，就无形中受到鄙视，就成了正常人以外的非正常人。甚至被当作不祥之物，远远地躲开，免得粘上晦气。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社会现象，是冷漠、无知、庸俗。尤其在知识分子群里，总有人有一种窥视心理，阴暗，喜欢打探别人的事，只要感觉别人倒霉了心里就高兴。

这种情况给癌症患者们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很多患者不敢声张，不敢倾诉自己的痛苦，不敢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别人。我书的开头就写到一位同事，手术好几年了，不敢对单位人讲；有个同学也是这样。有段时间我对自己的病情也讳莫如深，跟谁都不说，到哪都不讲，甚至想让主管医生帮我隐瞒。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多么愚蠢啊！我是在自虐，在自欺欺人，而且隐瞒到何时为止呢？能瞒得住吗？为什么要苦苦地隐瞒？我想向世俗挑战，公开别人眼中的秘密，坦坦荡荡地活着，对我来说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用文字把它写出来。

完稿后我终于解脱了，而且可以说如释重负，那种轻松感很长时间都没有过了。我想对患者朋友们说：不要在乎周围人怎么讲，也不要再给自己本来已经很沉重的心理增添压力了。是的，我们左右不了别人，但可以左右自己啊，我们有能力使自己的心理强大起来！

都说乳腺癌是一种心因性疾病，很多患者也都有过不幸遭遇，坎坎坷坷，情志不畅，怎么能使自己还活在痛苦之中呢？那样子身体真的是十分危险的！

同时我也想向世俗社会呼吁：癌症患者已经很不幸了，收起你们的冷漠、阴暗和幸灾乐祸吧！拿出点儿善良来，帮助她们，营造和谐环境，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谁敢保证癌症不降临到你的头上呢？

走过来不容易

我从入院到出院总共用了四个月时间。这四个月的经历是前所未有的，也是我终生难忘的，可以说是刻骨铭心。我想把典型的三点跟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点，痛苦不可避免。

尽管目前肿瘤领域的研究进展很快，各方面已经都有所改善，有些癌症病人甚至可以长期生存，可是谈癌色变还是一种普遍的现象。为什么呢？因为除了总体来讲癌症还属于绝症，还没有被彻底攻破，得了癌症还容易死以外，最令人恐惧的就是治疗手段了。手术、放疗、化疗，哪一种不充满痛苦？

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有两次。一次是首个疗程的化疗出院后，肚子疼，是前所未有的疼，疼得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在书里写道：“我正睡得好好的呢，肚子突然间就疼起来了，连带着腰、背、脊梁骨，都疼！躺着不行，坐着不行，枕头顶着不行，弯腰跪在床上不行，双脚着地趴在床边也不行。反正就是疼，疼得我一头一头的汗，指头把内衣都抠破了！”我一点儿都没有夸张，写的全是真实，肯定是化疗药搞的鬼，这家伙在攻击我的肠上皮细胞呢！

还有一次就是打完升白针以后，臀部以下也疼得厉害，也到了令人忍无可忍的程度！

平心而论，比起很多病友的反应，我这两次折磨可以说不算啥。我既没呕吐，也没腹泻、干燥，比很多病友们的反应轻得多。怎么能指望癌症治疗没有一点儿痛苦呢！多少病友都是饱经折磨，都是苦苦支撑，都是痛不欲生。

好多人都这样说过：我不怕手术，怕化疗。我不怕死，怕受罪。我把这种感受写出来，是想告诉大家，假如有一天你不幸也成了癌症患者，就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同时也不能被痛苦吓垮了；当然更希望所有人都幸免于难！只是这最后一点简直是幻想，是奢望。在癌症发病率还在逐年递增的当下，怎么可能大家都不得上呢？

所以，以我的感受，平时一定要把身体调养得棒棒的，把基础病治好了，不做亚健康人士。这样既可减少患癌的机会，即使得上了，也少受点儿罪，也可以多活几年，癌症还是喜欢攻击你身体的薄弱环节。也可以说，是我们自己给癌症提供了机会。

第二点，等待最受煎熬。

我刚才说到了化疗的痛苦，可能大家想的也是这种肉体遭受的痛苦，或者说生理上的。其实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我觉得最痛苦的还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折磨。肉体的痛苦毕竟是有时有晌的，而且也有一定办法可想，医生会帮助你，告诉你一些缓解的方法，给你开点儿药；可是精神上的折磨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可想，也没有人能够代替，而且几乎是贯穿始终！

让我耿耿于怀的就是等待，等待，一次又一次，仿佛无休无止，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我一开始是等待初诊的性质，然后是等待穿刺结果，接着是等待病理报告，再后是等待FISH的结果。这几句话看起来很轻松，几秒钟就说完了，是不是？可是每一次等待都非常难受，心总是悬着，就好像小品里说的，提着心，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尤其刚到医院看专家初诊那次，快叫到我号的时候，我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手稍都凉了，浑身绷得紧紧的，勉强镇静着，好像犯人等待法官宣判一样，那种滋味无以言表！

一位年轻病友也说：“当时我腿都哆嗦了。”还有一位病友说：“心都快跳出来了，眼睛不知道往哪瞅。”我太理解她们的感受了！等待是什么呢？就是煎熬，是恐惧，是分分秒秒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抗住！假如有幸结果是好的，就天也宽，地也宽，眼前都是平坦大道，看啥啥顺眼，就像我书里写的那位患者一样；假如是坏的呢？也没有办法，也得承受，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种情况可能与个人的心理素质有关系，有的坚强，有的怯懦，可是生死面前有几人能保持逍遥呢？等待太折磨人了，远不如尘埃落定，而且癌症病人的等待哪一天是头呢？即使出院了，治疗全部结束，你的心不也是悬着的吗？怎么知道肿瘤君不会卷土重来？！

第三点，纠结乃是常态。

癌症病人有一种普遍现象，就是心里纠结，而且是各种纠结，方方面面，尤其是从确诊后到出院不久的那段时间里。那时你的心总是处于惶恐之中，对什么都不放心，对什么都有疑问，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可能导致肿瘤转移复发，都是定时炸弹。即使有人指点你，你也不相信，非得找出个标准答案来不可。比如治疗方法上，你可能在中医和西医之间纠结，在保乳和全切之间纠结，在化疗与不化疗之间纠结，在用国产药和进口药之间纠结；饮食上，你可能纠结于能不能吃红肉，能不能吃发物，能不能喝牛奶、豆浆，喝矿泉水好还是纯净水好，等等。就在今天，有病友还在群里问：各位姐妹，我出院了，想知道能吃香菜吗？能吃柚子吗？能吃芝麻酱吗？于是有人说能，有人说不能，有人说少吃可以不能吃多了。这些疑问即使你在网上搜索，癌症病人有一种普遍现象，就是心里纠结，而且是各种纠结，方方面面，尤其是从确诊后到出院不久的那段时间里。那时你的心总是处于惶恐之中，对什么都不放心，对什么都有疑问，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可能导致肿瘤转移复发，都是定时炸弹。即使有人指点你，你也不相信，非得找出个标准答案来不可。

比如治疗方法上，你可能在中医和西医之间纠结，在保乳和全切之间纠结，在化疗与不化疗之间纠结，在用国产药和进口药之间纠结；饮食上，你可能纠结于能不能吃红肉，能不能吃发物，能不能喝牛奶、豆浆，喝矿泉水好还是纯净水好，等等。

就在今天，有病友还在群里问：各位姐妹，我出院了，想知道能吃香菜吗？能吃柚子吗？能吃芝麻酱吗？于是有人说能，有人说不能，有人说少吃可以不能吃多了。这些疑问即使你在网上搜索，找专家答案，结果也往往是莫衷一是，你还得陷在纠结中；再比如调养方法上，能拔罐子吗？能刮痧吗？能艾炙吗？能做气功吗……不一而足，总之纠结比比皆是。因为你无法确定，专家也说法不一，患者的心理压力也就特别大。

这种情况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你心里充满了恐惧，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了这种病，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转移复发，而转移复发又偏偏关系到你的生死存亡，所以患者们不可能不纠结，不谨慎，不胆战心惊。

我自己也走过这样一段路，当初也是各种疑问，谨小慎微，甚至比很多人都厉害；而且至今也不是完全放得开。还记得确诊后我就患上了肉食恐惧症。尽管有专家说可以吃肉，我就是不敢吃，什么肉都不敢吃，即使是鱼肉，也得仔细挑选，看哪种鱼乳腺癌病人可以吃，怎么吃才能安全一点儿，好像所有的动物性食品都是致癌的，都可以导致复发，转移。

这种情形是很难受的。怎么办呢？我的经验是看一看这方面的书，听听靠谱专家的意见还是挺有好处的。

我住院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徐兵河主编的《应对乳腺癌专家谈》，里边内容非常丰富，可以解决很多疑难问题。

假如还不行呢？那就暂时放下，而不必着急郁闷，时间会缓解这种心理恐惧症的。没有什么健康食品能让你马上复发转移。回头想想，我当初在饮食上的纠结也是毫无意义，是自己折磨自己。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为标准和出发点，掌握均衡饮食的原则，就足够了。

癌症使我更了解生命的意义

生病促使我思考，能够发现平常所发现不了的东西。癌症患者可以说是生一回，死一回，大悲大痛，那种特殊情境下的思考和收获是平时所没有的。

每个患者都会对自己的生命和生活做重新打量，有新的感想和发现，包括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有的人说出来，有的人不说出来。多数人是对自己的性格和经历进行反思，这一点我书里已经写下了。我想把以下三点和大家分享一下，也是我当时的思考，我的发现，希望大家能够受益。

第一点，是你并不了解你自己。

假如不是从哲学角度谈，这个话题好像多少些迷惑。我们不是常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自己吗？难道我们对自己还有啥陌生的吗？你不了解你还有谁了解你呢？其实还真是这样的，不了解，起码是不完全了解。回头想一想，我当初就不了解我自己。

我性格中有个特点，就是凡事凭想当然。而且往往特别准确，所以就更发展了我的想象和判断力。同时我这人又很谦虚，书本的和现实的经验都能转化成我的经验，然后再来个想当然的推测，可是事实证明这回我错了，错了好几次，我不了解我的身体。

比如等着做穿刺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害怕，怕什么呢？怕疼啊！心想那么长一根针扎进去还有不疼的？所以前边那人一出来我就赶紧迎上前问：“是不是很疼？”她说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就像蚊子叮一下似的。我的心一下子就松快了。

可是事实证明根本不像蚊子叮，连耗子咬都不像。像什么呢？形容不出来，反正非常疼，特别疼，冷丁疼那么一下子！我的想象完全错了。

化疗的情况正与此相反。诊断之前我就在书本上看过化疗知识，也亲眼见过患者们化疗时的痛苦、化疗后的恶病质，其中也包括我死去的亲人们。我以为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呢，都会恶心呕吐，腹胀腹泻，失血消瘦，总之是各种折磨，然后就是死；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对医生说我不化疗，不化疗……

可是事实再次证明我又错了，整个化疗过程中除了脱发和刚才说过的两次疼痛，其他的几乎都很好，反应特别轻微，远远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每个人的身体和别人不完全一样；说明我并不完全了解我的身体，不完全了解一切，不了解即将发生的是怎么一回事。假如只是凭想当然，就会给自己增添很多负担。

有些读者来信说我勇敢，生死面前，能坦然面对。我哑然失笑，因为我清楚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的确有些勇气，起码比过去坚强了，冷静了，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产生的呢？逼出来的，我怎么也没想到眼下的我和过去的我简直就是两个人。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到底什么样，不了解我的情感和意志，也不知道体内含有多少能量。

德尔菲神坛上有句特别深刻的话，叫“认识你自己”，我很欣赏，也值得所有人铭记。

抛开人类的哲学上的认识不谈，即使是个体的、日常的、生理的，你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你自己。

认识是一辈子的事，你不仅要了解人类，还要了解个体；不仅要了解别人，还要了解自己；不仅要了解你的过去，还要了解你的现在，你的生理、心理，思想、能力，以及很多很多东西。了解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只要生命还在，认识就没有穷尽，你就会在自己和他人身上发现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东西。

这种思考和发现促使我走出心里的痛苦和治疗的艰难，让我体验到生存的快乐，体验到活着的每一天都有意义。

第二点，孤独是命中注定的。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孤独乃是人类的共同处境。假如你是癌症患者，那么体验肯定更深刻了，也更具体，因为你从走进医院那天起就是孤独的。

有人了解你确诊时心里的恐慌吗？有人能陪着你一起手术吗？有人能代替你放疗化疗吗？有人能理解你在重症监护室的绝望和痛苦吗……没有，一个人也没有，谁都理解不了也代替不了你，可能你都不敢把心里的话对亲人们讲。

当然了，你会自觉不自觉地把希望寄托在医疗上，也应该，医生也会尽心竭力的。可是在癌症还没有攻克，你又为条件所限，所有的医疗手段都救不了你的情况下，医生能怎么着呢？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所以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里有这么一句话：“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这不仅道出了医疗的本质，也说出了医生的无奈。当然你还可以相信科学，祈祷神灵，相信科学总有一天会把癌症打垮；可是你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呢？很可能在曙光到来的前夕你就倒下了；而神的影子又在哪里呢？多少患者叩头烧香，真灵吗？我想神的本事只限于给人一种精神上的依赖。

孤独是常态，不必总想着打破它，网聊、跳街舞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除。

那么我们是否就得在苦闷和绝望中孤独终老呢？

也不是。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振作起来，依靠精神的力量自我救赎；同时想方设法做些力所能及的感兴趣的事，使自己最大限度地充实起来。

有些患者出院后主动做些义务工作，就是这样。

阅读也是一条很好的路，文学的、哲学的、医学的，包括营养丰富的心灵鸡汤，都可以阅读。在阅读中，你会发现不一样的世界，心胸开阔；而且医学方面的书或许还可以使你找到良方，减轻病情，延年益寿呢。

第三点，也是我最后想说的，就是要珍惜余生的每一天。

得了癌症的人，即使情况再好，即使是生存期相对较长的癌种，也算是和死神牵手了。有人说所有人都有一死，那不一样，起码心里的阴影很难去掉，总觉得头顶上悬着把达摩克利斯剑。一有风吹草动，心里就恐慌起来，这种情况是很难避免的。

我在确诊之后也非常难过，心想还有老母亲需要侍奉，还有那么多的好书没来得及看，还有想写的东西没来得及写呢，心里特别空。可是这种病也有个好处，就是催人猛醒，促人精进，使思想和生命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火花，就像我在书里写到的青年歌手姚贝娜、我年轻而美丽的同事和我的本家哥哥那样。

因为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更努力，更顽强，让日子过得更精彩。这就是人的本质力量吧！不要再蹉跎岁月了，也不要再执迷不悟，更不要怨天尤人，只要珍惜余生的每一天！

有位患者说她很喜欢我书里的这几句话。

“来吧，没有什么可怕的！纵使不能延伸生命的长度，也可拓展生命的宽度；纵使无法延长生命的时间，也可拓展生命的空间；纵使不能让生命之花永远盛开，也可以瞬间倾情怒放；纵使无法消除地狱的寒冷，也可为人间留下温暖！”

她是理解我的写作意图了。我用这几句话勉励自己，勉力病友，也勉励所有活着的人。

我的一位朋友，读了这本书后，把《易经》里的几句话送给了我：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然后对我说，你是君子之变，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我知道他是在鼓励我，希望我从“丑”转化为美。今天，我也想把这份鼓励送给大家，希望大家的每一天都丰富多彩！这本书取名“灿若秋叶”，也正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