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父亲肺腺癌治疗的贴文字(十八)
父亲11月14日回家,两周以后,11月28日再次住院,期间身体江河日下,我常常在半夜听见他卧室传出来一声连一声,发自胸腔深处共鸣似的咳嗽,那种重低音一般的咆哮,没有肺腺癌晚期的经历是不会理解那是怎么样一种声音,已经不能叫咳嗽,我脑子里面都是野蛮生长的癌细胞侵占了肺的位置,肺叶泡在类似福尔马林溶液里面那种惨白颜色枯黄求生的苟延残喘发出的低吼。
什么止咳药都用了,各种止咳糖浆,右美沙芬,氨溴索甚至枇杷膏,冰糖炖雪梨,都抑制不了,这就是肺癌的可怕,我爸说:一般人真坚持不下去,常常咳的从床上做起来,然后坐着咳到天亮。
我没有办法能够解除他的痛苦,医生也没有。
真的就是没办法,就是绝望的坚持,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哦,强颜欢笑的故作镇静,和无边无助的恐惧。
11月28号,药吃完了,我们又来到医院,胸水12厘米,而且这次居然是右肺,左肺没什么水,右边涨起来了,我爸听到结果后表情是一种不可置信的,随后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取代。
又穿刺排胸水了,而且这次可能是给年轻医生练手了,穿完以后跟第一次排胸水比起来,我爸自己感觉非常不一样,非常难受,说管子在胸腔到处都疼。
我妈急哭了,我去找最大主管医生,因为做穿刺的年轻医生上面有个中年医生带,中年医生上面还有个老年医生管,准确的说,我爸的治疗方案和处置决断都要听那个老医生的,我就逐级找医生反应上去,一直找到老医生,老医生一直说2不可能,说里面管子是软的,不可能按我爸说的那样难受,而且居然跟我说:她见过很多病人家属会演戏,其实没有那么疼,可能老人只是为了寻求家人更多关心和照顾。
我说到这里又再次怒不可遏,我一直试图站在医生角度来看问题,一直想尽办法理解,是的,疼的不是她父亲,是的,她见过太多病人,是的,按她治疗经验,这个阶段这种措施,应该没那么疼,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爸但凡能忍耐,绝对不会叫苦!!!!
我终于还是控制住想打人的冲动,说了下面的话:我看还是尊重老人意愿拔掉吧,我被他说的也是受不了,而且排了两天多了也差不多了,你看看要签什么主动放弃治疗我都签,您看可以吗。
得到了她点头以后,我就冲下楼,跟做穿刺的年轻医生说:拔管吧,大主任同意了。
可能我的做法,对年轻医生是一种侮辱和不信任,是到她领导那边参了她一本,但是对不住了,在父亲和你的尊严面前,我只能按亲疏关系行事。
拔完管子以后,我爸马上说,哪哪都舒服了,哪哪都不疼了,然后笑了。
我可怜的父亲啊,只要这一秒比上一秒少点痛苦,这就是幸福。
幸福就是现在比过去,好一点点!!
(图是拔管瞬间,我当时看见我爸扎针的地方又鼓起来,联想到上次随针道转移的那个巨大体表肿块(就是图左那个恐怖的已经溃烂的肿块),不由自主过去摸和问,医生大吼让我放手,说还没拔管消毒处理)
我尽最大善意理解你,祝你未来技术精进,真的!!医生也很辛苦,确实很累很不容易,这些医生其实都成天呆在病房,对病患都很关心,但是他们见多痛苦确实是可能会麻木,所以双方无法共情!!!
收藏
回复(38)参与评论
评论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