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与癌

正念与癌症

从一杯茶开始的癌症之旅

癌症中心的门诊提供茶水

盛在精美的瓷杯里

杯子上有着装饰的边缘和粉色的花朵

就像很多年前

襁褓边奶奶用的茶杯

那时，你的生命

刚刚开始

现在，前面黑暗漫长的癌症之旅似乎结束了一切

你只能等待

目光向下

蜷缩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整个身体被恐惧包裹着

你将听见茶水手推车的声音

你将看到银勺在茶水中的旋转

接过这杯茶吧

品尝它，就像第一次经历

这将是你的新生活

喝下这杯茶

——肖恩·亨特

以上这首诗出自我们癌症中心MBCR的一位参与者。她在诗中表达了癌症诊断给她带来的惊恐以及癌症旅程中可能的内心发现。这些课程的参与者，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得了癌症，每一个人都在生活中被癌症深深地触动过。最开始，我们都害怕那个字眼：癌症。如果你自己得到这样的诊断，不管你的反应如何，很可能再也不愿意听到它。你的脑海里很可能充满了恐惧和悲伤，想到要撇下年幼的孩子，以及治疗中的痛苦和不堪。你会经历一长串的检查和治疗，还有等待、扎针、令人迷惑的医生谈话和持续的恐惧。

不管你是癌症患者还是家属朋友，你的生活都将受到很大的影响。癌症诊断将带来生活中的很多改变。从外部讲，理解癌症和预测疾病后果对于资深的肿瘤科专家来说都很不容易。他们很可能不能准确告诉你预后会怎样，你会发现头脑里满是这样的问题："如果治疗失败了会怎么样？"媒体中有各种各样关于癌症的故事，从运用精神的力量成功战胜癌症（如兰斯·阿姆斯特朗）到痛苦的人财两空的悲剧。谁又知道你会属于哪一类呢？你会感到心情犹如坐上了过山车，一段充满未知数的大起大落的旅程就在前方。

癌症一旦确诊，你将不得不根据现有的信息做出艰难的治疗选择。而很多时候，人们掌握的信息是有限的或难以理解的。统计学的数据可以提供基于一大群人的预后和治疗的数据，但是针对每一个人而言，这些数据仅是参考，有时会和真实的情况相差很大。诊断检查和治疗本身也会存在危险。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你的正常工作、学习和家庭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同时你还必须面对经济上带来的巨大压力。在此刻，你原有的梦想和生活计划不得不放置一边，而将每日的生活重点放到应对癌症带来的恐惧和困惑之上。你将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轨道。

癌症的手术、化疗和放射治疗会伴随很多副作用。癌症手术之后你会感到疼痛和不舒服，并在一定时间内难以正常行动。伴随着化疗，你会感到极度的乏力和恶心，还会因为脱发带来个人形象和心理定位的变化。很多人可能会丧失所有的味觉和嗅觉，还有食欲。放射治疗可能会导致治疗部位皮肤的过敏和烧灼感，还有每日到医院进行治疗所带来的疲惫和经济负担。

治疗结束后，周围的人可能会期望你立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是，你往往会感到自己被医疗系统和医务人员所遗弃，人生就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以后怎么办呢？你还会感到疲乏。这种感觉会延续一年以上，并使你感到难以应对每日的生活。如果期望此刻回到充满能量的健康生活，你会因为自己做不到而感到失望和挫折。你的朋友和家人，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似乎已经听够了癌症的故事而希望那个往日的你回来。如果你是癌症患者的家属，你也会由于治疗花了太长的时间而感到疲惫。所有的这些挫折，再加上对癌症可能会复发的担心，你该怎么办呢？

是的，可能失去自己或亲人的生命恰恰反映了生命美丽脆弱和宝贵的本质。对于很多人来说，癌症确诊把那个似乎遥远和不清晰的死亡拉到了眼前。这种面对死亡的感觉可能使人瘫痪倒地，但也可能成为改变的机会。癌症确诊有可能成为自我反思、个人发现和成长的跳板。它会给人们提供一个宝贵的机会来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一种有意识的、比以前更丰富和自主的生活。再也没有比癌症确诊的消息更令人警醒的了。在我们的临床实践中，我们目睹了很多人利用癌症诊断提供的休病假的时间，去尝试新的事物，珍惜生命的每一时刻，学习如何更好地活在当下。本书中提供的简单的正念训练将帮助你摆脱对过去的悔恨与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惧与焦虑。在这条道路上，你将经历内心的宁静和头脑清晰带来的喜悦。

下面我们邀请你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探寻正念练习。这项训练不仅能帮助你更好地应对癌症带来的生活挑战，而且会揭示更深更广的生活空间，让你从以前未意识到的苦难中解脱出来。

什么是正念

留意一下我们的头脑通常都在做什么。有的时候，头脑停留在过去，回想往事，憧憬着如果我们做出不同的选择，生活会有何不同。你可能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会得癌症？为什么是我？如果这样或那样，事情也许会不同。"这样的想法往往会使你悲伤和愤怒，备感挫折和懊悔。不幸的是，你不可能改变过去和现在必须面对癌症这个现实。这样的思维只能使你更加悲伤，但是有时很难控制不去这样想。或者，你的头脑会想到将来，担忧众多可能会出错的情况："如果癌症复发怎么办？我有足够的钱去看病吗？我如何再去面对那些难以相处的医生？"这样的想法会使你更加紧张、焦虑和担忧。但是，就在此刻，这些对未来的忧虑仅仅是脑海中的想象。马克·吐温曾经说过："我的一生充满了一系列的悲剧，它们大多数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以，当你沉浸在后悔过去、担忧将来，或者迷失在无休止的困惑、冲突和想法之中时，你就失去了唯一的正在生活的时刻：现在。请仔细想一想，你会发现任何事情都只能在此刻展现。在此刻后悔过去或者担忧未来，就会使你忽略了许多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朋友的交流、一朵盛开的鲜花、湛蓝色的天空和拂面的微风。你也会因此忽略身体发出的很多信号：肩膀和脖子的紧张、腹部的紧缩、饱胀感或饥饿感。这些信息都是为了提醒你此刻身体的需要。如果你不能全然地活在当下，你又会在哪里呢？我们只能活在现在。不管过去发生了多么困难的事情或将来可能面临多么巨大的挑战，往往就在当下，一切还是正常的或者起码是可以忍耐的。约翰·牛顿曾说过："如果我们仅仅承受每一天的重担，我们会较轻松地处理好。可是，如果我们将昨天的负担加到今天，再算上明天尚未发生的任务，这样的负荷会过于巨大而难以承受。"

有些癌症患者告诉我们，癌症确诊后，一些朋友遇到他们时会说："你看上去挺好的。"这种事发生得太多了，已经成为癌症支持小组内部一个熟知的笑话。是呀，你应该看上去怎么样呢？请你思考一下，发生在癌症确诊之前和之后的主要变化是关于诊断的意义和未来如何治疗，而这些足以占据头脑的全部空间。如果你能立足于当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很多对过去和未来的焦虑就会自然地消退。这听起来似乎难以置信，但这是可能的，哪怕是面对癌症确诊这样的重大挑战。

我们曾经听到一个关于乔·卡巴金带领的冥想静修的故事。乔是MBSR 的创始人，在他静修的房间里有一面时钟，他把这面时钟用一个写有大大的"现在"字样的纸遮挡起来，所以时间永远是"现在"。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因此，正念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觉醒和分明地觉察到当前时刻的方式。它也是一种注意的方式。这种方式是正念态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正念就是你用一种开放的、不加评判的、宽容的和好奇的方式去关注现在。这种态度会使你注意到在走神的时候，只需微笑着摇摇头，就好像在照看一只可爱又顽皮的宠物小狗。宠物小狗会不听话地跑来跑去，而你通常会笑着接纳它，而不是用棍棒去教训它。所以，正念练习很简单：关注此刻发生的事情，允许它按照自己的规律发生、发展和消去，而不是力图改变什么，只需和事物本来的面目在一起。这项练习虽然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很多人用毕生的时间和精力来提升这些技巧。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讲到开始正念的训练，我们只能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