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6.6 阴阳与五行

6.6阴阳与五行

舒兰对中医发生了兴趣。她现在才知道，要想了解中医并理解中医的一些理念，不仅是个难事，且还是个极其复杂极其费劲的高难度难事。难在何处？不是她怕苦，不是她不认真，是她原来的思维方式让她对中医基础知识不能理解，是她不懂更不会运用那种久远传下来的思维模式。想学？就必须先要换一个脑子。而换脑子的第一步，就是要了解阴阳和五行。

起因是一次就诊后的短暂聊天。怎么聊着说着就谈起了阴阳，舒兰已记不清，可那天的场景，舒兰确是久久不忘。袁大夫给她画了一张示意图，就是一高一低两个柱型：“一个是阴，是个是阳。你看这个状态，假如你是医生，你该怎么做？”

现场考试？舒兰知道，不论什么事物，都是阴阳平衡最为和谐。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就接过笔来，把那低的柱子补得和高的一样齐：“补。”

袁大夫笑了。她拿起了笔，在略高于高柱之处画了一条线：“这是基准线，都在线下，自然都需要补。但在实际的治疗之中，要优先补这个低的。低的上去了，也能带着高的一起上去。”

舒兰就差拍自己嘴巴了。真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基准线？

正在此时，袁大夫又画了一条线，这条线是齐着低的那个柱子：“现在你说？”

“哦，看来高的就是病症了，比如上火，是不是就该清解疏散？”

袁大夫又在这两条线中画了一条，低的够不着，高的被斩了头：“这个。你说？”

舒兰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杀高的？是补低的？是双管齐下？她直着眼睛看着袁大夫，把她对知识的渴求全表现出来。

袁大夫告诉舒兰：“刚才咱们说了阴阳，阴阳离不开五行。这种情况就得细分，就得看肝心脾肺肾的那一方面低于或高于基准线。这就要运用中医的核心思想，阴阳与五行。”

舒兰也得应答：“中医讲阴阳，这我知道，我就是肝肾阴虚。您还说五行，五行是木火土金水。难道这也与中医相关吗？”

“当然。不懂阴阳五行的中医，就不能称之为中医。”

行了，舒兰马上闭嘴。她得回家补课去，否则听不懂袁大夫说的话。

什么是阴阳？从哲学上讲：

阴阳本义是指日照的向背，后用以解释自然界两种对立和相互消长的物质力量。

这种认识有一个历史过程：

西周末年，人们从矛盾现象的观察中，逐步把矛盾概念上升为阴阳范畴。

春秋末期，人们用“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来表达事物向对立面转化的思想。“万物负阴而抱阳”，说的是任何事物都存在阴与阳的矛盾，且处在统一体中。有人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原则，认为阴阳的相互交替作用是宇宙的根本规律，把阴阳上升为最高的哲学范畴。

汉代以后，阴阳学说经历了曲折的发展过程。

明清之际，有人集前人成果，把阴阳消长说发展为“太虚本动”说，认为天地万物都在阴阳二者的不断交替变化中除旧更新，形成了比较彻底的矛盾发展观。

用一句话总结：阴阳学说主要说明的是事物对立双方的互相依存、互相消长和互相转化的关系。

从医学上讲：

古代医家把阴阳引用于医学领域，用以认识和探讨人体的解剖、生理、病理和疾病的诊断、治疗等问题，并被赋予了特定的医学含义，成为中医学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医学的阴阳学说主要有如下内容：    

1阴阳的对立制约。中医认为自然界相互关联的事物或现象都存在着阴阳两个方面。阴阳既对立又统一，制约和斗争的结果，取得了统一，即取得了动态平衡。就人体来说，阴阳相互对立制约的关系处于相对平衡时，人体表现出健康状态。若因某些因素影响，导致这种关系失去平衡时，便会出现阴阳某一方面的偏盛或偏衰，进而人就发生了疾病。   

2阴阳的依存互根。阴阳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任何一方都不能脱离对方而单独存在。就人体来说，物质基础和功能活动是相互依存，相互为用的。物质属阴，功能属阳，物质是功能活动的基础和结果，功能是物质运动的表现。两者的互根互用，维持了人体的生命活动。    

3阴阳的消长平衡。阴阳双方，总是处于不断的消长运动之中，保持着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的动态平衡。就人体来说，各种功能（阳）的产生，必然要消耗一定的营养物质（阴），这是“阴消阳长”的过程；而各种营养物质的产生（阴），又必须消耗一定的能量（阳），这是“阳消阴长”的过程。当这种消长处于相对平衡状态时，人体表现为正常的生理活动，如果这种消长失去平衡，出现阴阳某一方的偏盛偏衰，人体即表现为病理状态。   

 4阴阳的相互转化。阴阳对立的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各自向其相反的方面转化。就人体来说，机体内物质与功能的相互转化，生理活动兴奋与抑制的相互转化，以及疾病发展过程中阳证和阴证的转化等，都是阴阳相互转化的具体体现。

说完了阴阳再说五行。

五行的产生源于古人对中原地带气候特点和生化特点的抽象。

1，源于五种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那时远没有元素周期表，中国的先民对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便根据其性状特点，抽象出来了五种有代表性的标志物。

2，源自殷商时期的五方观念。四方的概念早就有了，但是，四方是以一个中心为参照的。于是，东南西北之外，就有了中。

3，源自天上的五星。人们观测天象指导农耕，发现了有规律运动着的五大行星，这也是至今我们能用肉眼看到的五大行星。

4，源自手指计数。单手五指，这是计数的基础，于是便有了五谷，五味等。

5，源自气候特点和物候特点的抽象。春夏秋冬，怎么在夏秋之间又有了个长夏？就是这个季节有个显著的特点，湿热。

远古，人们对自然的认识，经过很久很久的实践经验和观察总结，逐渐对物质世界有了规律性的认识，到了夏商时期，便抽象出来了五种元素：木，火，土，金，水。这是五种必不可少的最基本物质，并引申为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由这五种基本物质之间的运动变化生成的。在这五种物质之间，存在着既相互资生又相互制约的关系，五种物质在不断的相生相克运动中维持着动态的平衡。这就是五行学说的基本涵义。

在中医里，我们把人体最为重要的脏器分为脏和腑两大类。

先说五脏，中医说的五脏与现代医学说的五脏有联系更有差别。现代医学中，各个脏器都在解剖学有意义，而中医的脏器，更注重的是脏器名称所主管的功能。

中医认为，五脏为人体贮藏精气。脏通藏，《素问·经脉别论》中说：“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中医说的五脏，便是指“藏精气而不泻”的肝、心、脾、肺、肾。

肝、肺、肾：中西医对这几个脏器的认知比较统一，都有相应的器官实体，功能和作用也相差不多。相比之下，中医的认知更为宽广，还包括了气候、心志、味道、颜色等对脏器极其功能的诸多影响。

心：既包括了解剖学上的心脏实体，又包括了人的思想，甚至还附带着思想产生的物质基础——大脑。心之官则思，就是这个意思。

脾：解剖学上的脾脏是重要的淋巴器官，有造血、滤血、清除衰老血细胞及参与免疫反应等功能。中医学上的脾则特指一种运化功能。

再说六腑，腑，也是脏器，其功能则为消化、吸收与排泄。腑同府，有库府之意。《素问》中说道：所谓上喘而为水者，阴气下而复上，上则邪客于藏府间，故为水也。中医说的六腑是胆，小肠，胃，大肠，膀胱，三焦。但是，三焦不是一个独立的脏器主体，而是按脏腑部位和功能分为三个部位：心、肺为上焦，脾、胃为中焦，肝、肾、大小肠、膀胱为下焦。

还说腑，腑的功能一定是依附于对应的脏器而实现的。所以，就有了脏与腑互为表里之说。具体的是：肝与胆互为表里；心与小肠互为表里；脾与胆互为表里；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肾与膀胱互为表里。

什么是互为表里？举例来说。“肝胆相照”不仅比喻人与人之间真心相见，也是解剖学上的一种生理状态，更是中医里的一个概念。肝胆互为表里，就是肝上的病，可能表现在胆上，反之，胆上的毛病也可能表现在肝上。以此推及其他脏腑。

五脏与五行有什么联系？一句话简答，古人是根据五脏生理特点和功能性质，把五脏与五行联系了起来。五脏根据五行的属性归类，主要用于概括人体及其与自然界多种事物或现象在属性上的某些内在联系。

根据五行学说：

“木曰曲直”，凡是具有生长、升发、条达舒畅等作用或性质的事物，均归属于木；而肝性柔和舒畅且主疏泄，又主升发之气，肝就属“木”。

“火曰炎上”，火为阳热之象，凡具有温热、升腾作用的事物，均归属于火；而心为阳脏主动，心阳有温煦作用，心主血气，心就属“火”。

“土爰稼穑”，土为万物之母，凡具有生化、长养万物之特性，凡是具有承载、受纳作用的事物，均归属于土；脾主运化水谷精微，为气血生化之源，脾是后天之本，于是，属“土”。

“金曰从革”，凡具有清洁、肃降、收敛等作用的事物则归属于金；而肺主呼吸，主宣降。肺就属“金”。

“水曰润下”，水有湿润下行之特性，凡具有寒凉、滋润、向下运动的事物则归属于水。而肾主精髓，肾能藏精，主人体水液代谢之调节并能使废水下行排出体外，肾就属“水”。

知道这点还很肤浅，深奥的是五行之间的相互关系，简称生克乘侮。

画个图吧。正五角星，把五行的五种物质写在每一个尖端上。从五角星的顶点开始写，水在最上，代表北方，对应的五脏就是肾。按顺时针方向接着写，右肩就是木，依次为火，土，金。

先说相生。生是滋养培育的意思，看这张图，按顺时间方向，每一角挨位对下一角，就是相生的关系。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循环往复。

再说相克。克是制约的意思。还看这张图，按顺时针方向，每一角隔位对下一角，就是相克的关系。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继续说相乘。即相克的太过，超过了正常的制约力量，从而使五行系统的结构关系失去了正常的协调。

最后说相侮。即相克的反向，又叫“反克”，是五行系统结构关系失去了正常协调的另一种表现。

相生相克，相乘相侮，既反应的是一种运动规律，又把五脏六腑全都联系起来。五行在运动中要达到动态平衡，五脏六腑的功能也要在生命中达到动态平衡。作为大自然的人，作为一个整体的人，只有达到了各项功能的动态平衡，这才进入了生理各项机能的最佳运行状态，人才能够身心健康，人才能够精力旺盛地生活工作。

舒兰对中医纯粹外行，袁大夫给她的治疗效果，让她真想学一点起码的知识。既欲得到老师的指点，就要先请老师了解她的意愿和现有水平。她把自己对阴阳与五行的浅薄了解说给袁大夫听，还把自己画的《五行相生相克图》拿给袁大夫看：“……我理解，五脏六腑，每一个脏腑，都与其他脏腑有联系。以肝为例，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这是相生。肝木克脾土，肺金克肝木，这是相克。相生是滋养，肾水可以滋养肝木，肝木也可以滋养心火。相克是制约，肝木制约脾土，肺金制约肝木，制约过了就是相乘，反向制约就是相侮。这样一看，肝，就与心、脾、肺、肾都有了联系，腑也随相表里的脏器一起加入了这种关系。您说，我理解的还算行吧？”

袁大夫对舒兰的进取精神大加赞赏。受到鼓励的舒兰大胆地说：“说阴阳离不开五行，讲五行必定要讲到阴阳。阴阳与五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按我的理解：阴阳是观念，五行是内容；阴阳是统御，五行是拆分；阴阳是精神的，五行是物质的；阴阳是抽象的，五行是具体的。阴阳五行相辅相成地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整体的世界，一个整体的思想体系。我这么说，您看有什么错？”

袁大夫笑了：“把诊断治疗与阴阳五行联系起来，这是咱们祖先的一大发明。说中医是玄学的，那是他一点都不了解中医，要知道，中医具有非常严谨的哲学意义和自然科学意义。把五行的木火土金水看作符号，了解和理解其涵盖的丰富内容，体会五行之间的运动变化规律，这才是中医的重中之重。中医的恢弘伟大，中医的无限魅力，就存在于阴阳五行之间哦。”

舒兰最喜欢对号入座：“西医也讲，乳腺癌是全身性的疾病，必须接受化疗这样的全身性治疗。他们只是从癌细胞顺着体液会走遍全身这个角度思考也验证的。而中医，把某种疾病看成是五行中的某一部分功能不足或过剩，而这不足或过剩必然导致了全身的阴阳五行产生了不平衡。中医治疗的扶正固本，正是西医的全身性治疗。我这认识可有道理？”

袁大夫都要给舒兰鼓掌了。她频频地点头表示赞同。

舒兰很有联想：“我知道一条会计准则，实质重于形式。这也适应于中医里的阴阳五行吧？”

“说得好。理解和运用阴阳五行的思想和方法，就是实质重于形式。”

舒兰更是来了情绪：“您说，我这么学一点，虽然浅薄，可有好处？”

袁大夫马上再加鼓励：“当然。我给你治病，是药疗。可还有食疗、心疗、音疗，味疗等等方法。比如心疗，中医讲情志，怒伤肝，思伤脾，你知道了，就能有意识地调节情绪。”

舒兰应道：“真是这样。虽然西医也讲情绪对治疗的影响，但不会像中医这样有针对性。中医博大精深，我怕我学不正确反学歪了。请您给我点拨点拨开一个窍，让我学的时候也能找到窍门？”

舒兰能不能开窍不好说，说到中医的博大精深，袁大夫却是体会深刻：

“无论是指导思想还是行医实践，中医确实非常高深。我可以这么说，不懂阴阳五行的中医，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医。”

袁大夫总说这句话，是她只会简单地重复吗？不是。是这句话已经深入了她的内心，是这句话反应了中医当前的问题。这句话既是她多年行医的深刻体会，又是她对中医现状的一种诚挚担心。以舒兰现在对中医状况的了解，这话说得就是精辟，是对目前中医现状画龙点睛的一个准确描述。

一位舒兰在网上认识的外地病友，来北京的某一家医院看中医，医生一次性地就给她开了三个月的药，告诉她这是某医院某名老中医研究出的一个方子，说这方子很适合术后的病人吃，这方子治好了许多的癌症病人。

咱先假定一个大前提，老中医开的方子确实很好，也确实治疗好了不少的乳腺癌病人。舒兰想说的是，中医的特点是一人一方，一证一方，方随证转，套用这个方子针对所有的乳腺癌患者，不管患者是什么类型的，也不管患者目前的身体现状如何，那就不合适了吧？中医讲究必须要对患者辨病辨证，辨什么呢？不就是医生通过望闻问切，去辨每一个患者的阴阳五行处在什么状态吗？患者为什么吃完几付药就得定时复诊，是他的阴阳五行也在治疗之下在不断地变化着。一个方子千人吃，一个方子吃三个月。这……这还是原本意义上的中医吗？

袁大夫说：“五行之间，相互联系又相互影响。医生看病，就是要查出病人的哪一部分脏经出了问题，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相关的脏腑有什么证，现在都处于什么状况。只有查清辨证之后才能考虑，要用什么方法去解决。”

舒兰似乎有点神会地点着头：“听说有母病子治或者子病母治的，是这样吗？”

袁大夫点点头：“有这一说。这就是相生、相克、相乘、相侮理念的充运用。中医诊断是一回事，从哪里入手治疗是另一回事，怎么组方下药又是另一回事，要考虑的因素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听不懂，舒兰真感到了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没关系，舒兰会去恶补，不懂之处她还会继续请教袁大夫。她相信，袁大夫对阴阳五行掌握的很好。不仅充分透彻地理解了其中内涵，更达到了顺手拈来灵活运用的出神入化。这不靠天才，靠得是勤奋，靠得是袁大夫对每一个患者的精心诊治和不懈追踪。

追踪？对，追踪。袁大夫既追踪患者的病情改变，更追踪自己的治疗思路、治疗方法和治疗效果。

精湛的医术就是这么靠心血积累而成。

舒兰整理了一个表格，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