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2.9 全世界都不知道

2.9手术·全世界都不知道

 

快下班的时候,杨主任过来看舒兰:“怎么样?”

他简问,她也简答。“还好。”

不发烧,也不那么疼,应该算是还不错,杨主任说:“今天我值夜班,待会再看看你的伤口。”

大约七点多钟,杨主任招呼舒兰到换药室去。

例行公式,解开包裹,对创面进行消毒,活动一下引流管,然后包扎。

舒兰一直纳闷,自己怎么就得了癌症呢?现在可是个单独咨询的好机会。她小心地引出话题:“网上查了医院对您的介绍,原来您曾是某医院的外科主任呢!”

这句话让杨主任很受用:“现在的医生,好多的人都是遇事自己不做主,大事小事往上推。也是,制度就这么规定的,一般的大夫都有自己的上级医生,上级医生还有他的上级医生。当主任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一级一级地往上推,推到我这儿就没处推了。所以,凡事一定要做好,因为凡事都得自己扛责任。虽然现在不当什么科主任了,多年养成的习惯可改不了哦。”

行,不苟言笑的杨主任还是蛮好沟通的。

舒兰大胆地提出问题:“杨主任,您经多见广,您看我这个毛病是什么造成的?”

连想都不可能想,杨主任脱口而出就这三个字:“不知道。”

啊?舒兰心说,您怎么会说不知道呢?好歹您是专家,您随便说个理由就可以让我相信。

舒兰看着杨主任那无表情的脸,心里一阵阵地真发慌。我这不是自找雷区楞往上趟吗?

杨主任缠完了弹力绷带:“你按着这儿。”舒兰按杨主任的要求按着弹力绷带的尾端,尴尬地等着杨主任去拿胶条把它们固定。

杨主任说:“好了,你穿衣服吧。”

舒兰恨不得立刻逃出去,杨主任一边收拾器物一边开了口:“不是我说不知道,是谁都真的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谁要是知道了得癌的真正原因,哪怕知道了一部分,他也早就获得诺贝尔奖了。

没错,癌症的成因有多种说法,似乎条条都有道理,似乎又都不太确切。这有点像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其实更是各抒己见的百花齐放。研究么,不同人物,不同角度,不同方法,不同标本,肯定得出不同的结果。即便结果不那么轰动,也让人类对癌症的认识不断发现不断更新不断进步不断提高。

舒兰对杨主任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她希望杨主任能给她说出个一二三来。一,自己的病因是什么?二,自己是怎么中招儿的?三,对症治疗的措施都有哪些?

杨主任似乎知道舒兰的这些想法,他一边脱着手套一边说着:“就说肺结核吧,几百年来死了多少人?不比癌症死的人少吧?为什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不知因便不得治,晒太阳,喝汤药,吃补品,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方法,世界各国的医生们都在试。结果呢?该得病的还得病,怕蔓延的还蔓延,患病人数没减少,病厉害了照样死。后来,有人发现了结核菌!结核菌是致病源和传染源啊。好,知道敌人是哪个,就有对象好杀灭。紧跟着,抗结核的药物就出来了,接下来,这药还普及到了全世界,最后,还出现了抗结核的疫苗,孩子生下来就接种。现在,人类对肺结核还恐惧吗?和癌症比起来,肺结核简直就不算病。只要规范治疗,病人很快就能治愈。癌症也是,现在就处在那个谁也没真弄明白的时期。这好像是在黎明前,好像大家都看见了癌症可治愈的曙光,大家都希望太阳早点升起来。整个地球的顶级专家们都在研究癌症,为了研究癌症而烧掉的钱也是不计其数。但真正的成因,针对成因的有效治疗方法,还是没有得出清晰明确的那种结果。

专家都说这样的话了,难不成……舒兰说:“我也算赶上这一拨了,早几十年,不治也就活该了。晚几十年,说不定就有好办法。”

杨主任已经收拾好:“知道吧?现在已经研究到了分子级。中外的科学家们都在八仙过海地去探究。至于你,虽然组化报告还没出来,但按经验来看,你也和多数人的病情差不多。没那么严重,你别紧张,踏踏实实地治疗吧。”

回到病房后的舒兰躺在床上就上不来气。杨主任给她把弹力绷带缠得太紧了。

刚缠上的时候,也许是站立体位,舒兰觉得还能接受。现在躺下,感觉就不一样了。是不是卧姿比站姿的胸廓会变得扁平一些?就身体的横截面来说,扁平的肯定要比椭圆的边长大,同样力量的弹力绷带,就会以更大的压力对胸廓进行终于职守的强制压迫。

坐起来。舒兰让护工帮她扶起身子,稍微好一点。这么坐着过夜也不是事儿呀?想想原因,舒兰有点后悔,难道是杨主任给自己绑绷带的时候自己多嘴,这让人家分了心?讨厌!舒兰骂了自己一句,干嘛非要在人家干活的时候问些话呢?

看看钟,九点半,杨主任肯定没歇呢。走,到医生办公室里找他去。

杨主任看了:“这不挺好的吗?忍着点。不加压你的皮肤怎么能贴在胸壁上?”

完了。人家不给咱松绑。

熬,手术之后,只有今天是不眠之夜。床头摇起来又放下,自己平躺又转向左侧。辗转反侧,一点不假,翻饼烙饼,一夜折腾。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的八点半,杨主任终于下了班。今天周六,看看值班的大夫是哪一位?不管是谁,我也得让他帮我松一下。

谁?我的管床大夫小曹!

“曹大夫,我的绷带缠得太紧了,你能帮我松松绑?”

“好,我先忙,你等着。”

等,等到十点他还没过来。忘了?出门找他,没在。等,舒兰到护士站的门口去等着,他处理什么总得有护士搭把手吧。果然,没等多大功夫,就见小曹一溜小跑地从那边赶过来,急着奔进了护士站。舒兰就大门口,他全然当做看不见。

说他看不见,真委屈他了。小曹说,今天太忙,你回去等我吧,我记得呢。

等,十一点,他终于过来了。

小曹用手往绷带底下那么一插,随口就来了一句带点缀的话:“谁他妈的绑得这么紧?来,我帮你重新绑一下。”

拆,小曹一圈一圈地拆,舒兰的呼吸随着压力减小也一点一点地舒畅起来。就在还差两圈的时候,护士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曹大夫,你赶快去24床。”

“你先这样松着吧,等我处理完了再给你弄。”这句话结束的时候,曹大夫已经走出了门。

舒服!压迫下的解放!顺畅自然的中度呼吸,我们平常都感觉不到有多舒适,而现在,却成了难以得到的一种享受。

饭车来了。护工问:咋办?舒兰说:什么咋办?咱先吃呗。

胸廓没了压力,食管和胃也得到了解放。吃,这几天难以下咽的食物,一口一口地都进了胃。这几天顿顿都要剩下的饭菜,都吃完了还不尽兴。

小曹来了,舒兰笑了。看见舒兰笑了,曹大夫也笑了。

舒兰说:“你忙一上午了,先去吃饭吧。”

小曹说:“不给你弄好,我吃不下去哦。”

赶快,脱衣服重绑。舒兰说:“紧得我那个难受哦,一宿我都没睡觉。”

小曹说:“你这还算是较好的。有人被绑得止不住地哭。肯定是杨主任给你绑的吧?”

“你怎么知道?”

“老大夫都凭老经验,不仅是他,其他几位老的也这样,他们认为绑得越紧长得越好,可是你想啊,绑太紧了,血供还能好到哪?没有血供能长好吗?

舒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医生们同在一个组,以后他们要长处。面对老资历的年轻人,小曹能对杨主任说什么呢?

舒兰知道,小曹也不是才毕业的住院医,他是主治医师,他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从现阶段看,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直接接触到的病人并不比杨主任他们少。舒兰估计,小曹处理这类事情已非初次,但他也只能在他能处理的时候处理一下。

舒兰用目光对小曹表示了理解:“你快去洗手吃饭吧,都快一点了。”

小曹离去,舒兰上床。三位医生三种手法,手法的后面是观念。绑绷带这事没有计量标准,全凭医生的感觉和手技。舒兰觉得小曹说的有理,杨主任却坚持他的做法,安翔似乎是在取中,可他的那个取中是经过自己体验过的。到底谁的做法对患者更合适呢?

舒兰不能多想下去。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匀溜的气,必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一阵困意袭来,舒兰立即就闭上了眼睛。

好,真好,舒兰睡了一个好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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