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乳腺癌 2.7 妹妹一夜没合眼
2.7手术·妹妹一夜没合眼
下午四点多钟,舒兰的家人就到齐了。柳青,老柳家的姐姐、姐夫、弟弟、弟妹,自己的妹妹,连外甥女侄子都来了。
舒兰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不好意思,又麻烦大家了,真的没那么严重。上午已经定了性,再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一会我进了手术室,你们就早点回去吧。”
手术室来接。原来,大医院是让病人先脱光衣服再进去。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舒兰躺在平车上,被护士推着去手术室,这一大家子的十来口人,就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到了手术室前的大铁门,舒兰笑着与他们道别:“祝我手术成功哦。”
推拉式的大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家属们被挡在了门外,舒兰躺着的平车在走廊里行走。原来,手术室是一个大概念,好像占据了这座楼的这一层。舒兰向侧边看着,一个一个门灯上写着号码的手术室。瞬间就被抛在了身后。平车拐了个弯,啊?还有手术室!
终于,舒兰被推进了她要接受手术的那一间。
护士交接完毕,舒兰被推进了里间。一个年轻的大夫过来问话,舒兰有经验,知道他是麻醉师。
都问完毕,麻醉师说:“你有哮喘,带着药呢吗?”
舒兰回答:“带着呢,万托林,但我最近没喘过。”万托林是一种缓解哮喘急症的气雾剂型药物,气管痉挛导致呼吸困难的时候,吸上一口,窘迫之状立即缓解。
麻醉师命令:“拿出来,吸两口。”
舒兰解释:“我没症状。”
麻醉师不容辩驳:“那也吸。”
舒兰只能听话地吸药。护士把平车调整到与手术台等高的并列位置,让舒兰自己挪到手术台上。她听见麻醉师在问:“大夫呢?”远些地方的人在答:“洗手呢。”
舒兰还想在术前再和安翔说句话,她充满期待地侧脸往声源那边看,可那麻醉护士连话都没说,就把她的脑袋扶端正了,接着,一个麻醉面罩就捂过来,舒兰立即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病房。舒兰已经被安顿好,躺在她的五床上。她似乎听见家属们在说话,可怎么也听不出来他们谁是谁。
舒兰好想睡觉,可妹妹时不时的就叫醒她:“不许睡!”
舒兰说口渴,妹妹最多就是拿个棉签蘸点水,轻轻地擦一下她的嘴唇。
舒兰五花大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度过手术后的第一夜。
有腰部手术的经历,舒兰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全麻是要插管的。在全麻的状态下,呼吸系统也不能正常地进行工作,于是,患者的口腔被插入一根管子,这管子一直插到气管里,整个手术期间,是呼吸机在保证患者的正常呼吸。
麻醉状态下的血液也会流通缓慢。麻醉解除后,血液循环要恢复正常,大量的静态血液开始流动,这是一种冲击,会把静脉里的血块带入心脏。肺栓塞就是下肢静脉里的血块一下拥堵到了心脏里的肺动脉,这也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在手术室里,外科医生只负责做手术,而保证患者生命的是麻醉师。他不仅负责麻醉,还负责监控手术全过程中病人的生命状态,更负责术后让病人苏醒,让病人恢复正常的生命体征。
电视剧里,患者被扣上麻醉面罩就完了事,那是演戏,是怕吓唬观众。
术后,麻醉师会让病人在平车上休息一会,会去叫醒被麻醉的病人:“你叫什么名字?……”这些问题,不是人家不知道,是患者在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也不会说错。当患者能够及时准确地回答出来后,便证明患者可以被推出手术室了。
此时,残留在体内的麻醉药物还起着作用,不会影响生命体征,但会影响思维意识。虽然患者会与他人对话,事后却对这些问答却不存一点记忆。
电视剧里,从手术室推出的病人会清醒地与他人进行交谈,这又是一个假画面。
再说五花大绑。胸部腋下做了手术,敷料之外,是弹力绷带。我们穿的袜子,松紧口上就那么点弹力,一天下来还会给脚腕勒出了印痕。为了让乳腺癌根治术后保留的皮肤与切掉乳腺和胸大肌的胸壁长在一起,就要对皮肤进行施压。弹力绷带缠上几层,任你呼吸引起胸部怎样的起伏,弹力的压力都不减。
这个压力没法测量,全凭医生手下的掌握。太松了,没意义,太紧了,患者受不了。为了掌握这个力度,安翔曾给自己缠过一次。人的感觉是这样,刚缠上,不觉得压力过大,等自己的胸廓再没力气抵御外加弹力对自主扩展的压力时,自己就会感觉到胸闷胸痛,会感觉到喘不上气来。以己及人,安翔学会了一种方法,缠完以后用手插入绷带之下,凭感觉达到患者能承受的最好程度。
下身插着尿管,不说了。健侧胳膊,也好受累。两根静脉通道,一根输着药液,一根连着止疼泵。上臂上还绑着一条宽厚的带子,这是遥控监视器,护士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血压心率变动图。
麻醉后的病人只能平躺。不枕枕头,对日后脑功能的恢复有好处。
舒兰又被妹妹叫醒了。患者回到病房,护士会嘱咐陪伴的家属:“随时把患者叫醒。如不叫醒,也许她还就不醒了。”
一阵恶心,舒兰要吐。不能起身,护士说可以歪头吐床上。妹妹及时地用口巾纸接在她的嘴边上。吐,胃里没东西,也就是恶心造成的胃蠕动,逆向迸出的一点粘液。
妹妹问:“很疼吗?”
舒兰说:“能忍,先关了止疼泵吧。”止疼泵是个好东西,可以选择涓流,也可以在疼得厉害的时候,按几下开关加大药量。这就大大地减少了患者的疼痛感觉。什么好东西也有缺陷,止疼泵也不是用得越多效果越好。药用多了,会让患者恶心,呕吐。这玩意,好几百元,还全是自费。
还有,舒兰出院后看账单,麻醉药也是全自费。这点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麻醉不能进入医保呢?不想自费就得不用麻醉来接受手术?说远了。
被妹妹看着叫着过了一夜。到了清晨,舒兰彻底醒过来。
闺女来了,还给妹妹带来了早点:“您辛苦了,本来这是我的活……”妹妹特别豪爽:“我也没闺女,将来我用人的时候,你看着我。”没想到,一语成谶,没过多久,她还真让柳青看了她一回。
“老妈这一夜可好啊?”
舒兰彻底清醒了:“还好。你姨一夜没合眼。现在就你们俩人在我身边,我给你们道歉了。” 进手术室没哭,疼痛不哭,现在的舒兰却落了泪。“我也没想到会得了这病,你们俩与我的血缘最近,我让你们俩一下子就变成了高危人群。实在是对不起了……”
柳青赶紧截住话茬:“看您,说什么呢?现在的您,得想着怎么治病,胡思乱想统统不要。”
妹妹也说:“假不假呀,你还是先顾老命吧。一会我就回家休息,明天我再过来看你,想吃什么,晚上给我打电话。”
妹妹回去休息,柳青陪着妈。
安翔来查房:“精神挺好的啊?手术做得很不错,能吃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舒兰伸了一下患侧的手:“我这手臂的功能好像没受什么影响,现在可以举起来。”
安翔赶快拦住:“别举!这样不利于你伤口的愈合。”
“我腰部术的手术可不小,钉了钉子植了骨。术后第二天,大夫就教我床上做活动,说不能让肌肉萎缩了。”
“手术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你这表皮下面切去了不少东西,过早地活动,会引起麻烦。还是多休息一段再锻炼的好。”
安翔走出屋,柳青紧跟着。一会功夫,柳青就回来了:“安大夫说,他给您做得很彻底,当前就是长伤口。他嘱咐说让您别着急。我也得跟着他说您几遍。”
“知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你就去请护工吧。老让你陪着我也不安心。”
没错,一个母亲,眼看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去陪护一个术后暂时不能自理的病人,这孕妇还是她的独生女儿,当妈妈的此时会是什么心情?谁都能够理解吧?
护工来了,四十出头的一个女子,看着样子挺利索的。
程序是这样的,患者方与护工公司签合同,按日支付护工费。但是,用护工的人多了,护工的行情也长了起来。有人为了让护工更体贴,会给护工一天五十元的饭费。护工们之间会通过聊天进行攀比,于是,就有个别得不到饭费的护工,为了要钱,就对患者使手段。
退休职工就这点收入,温饱生活看看小病,日子过得还可以。可舒兰这一生病,家庭的经济状况立马就拮据起来。癌症治疗是长期的,有的癌症,还要使用昂贵的自费药。家里请了保姆,这里需要护工,今后还需营养品,这都不是花几个小钱就能解决的,让她不想不可能啊。
有话得说到前面,舒兰对护工说:“我家里不会给我送饭,我得在这里订饭吃。每餐一荤一素两个菜,咱们俩各分一半吃同样的。主食管够,你看这样行吗?”
这个护工很理解人:“可以。本来我也吃不多,这样挺好的。”
舒兰说:“我现在还不能动……”
护工忙说:“我在这里干了三年,我知道应该做什么。”说着就去床下拿脸盆,她要接水给舒兰洗脸。
洗完脸的舒兰精神不错:“柳青,快回去吧,你也看见了,一切纳入了正常。明天你不用来,打个电话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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