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12

12   省亲

又到了该打化疗的日子，苏美姝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经过三次化疗，她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

她给安翔打电话：“安大夫，马上就到春节了，我能不能过节以后再接着化疗？”安翔同意了，嘱咐她过节期间一别感染二别累着。

防感染她知道怎么办，别累着，谈何容易？一想到春节，她的心里就发毛。一切应酬可以不去，不回老家总不行吧？要不，今年就不回去了。编个理由？跟着婆婆一家出国旅游。谁信啊？

说心里话，现在的苏美姝更想回家。人病了，都需要别人的安慰和鼓励，而最渴望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活到多大岁数，在父母面前不还是小孩？当孩子好，可以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了委屈还能得到爱抚。歌曲里都唱着常回家看看，父母一年老似一年，自己不能在身边尽孝，过年了还不该回家看看？

可是，回家就要露真容。人瘦了，可以撒谎说的减肥。可脑袋呢？就算怎么装扮，这光光的秃头也无法掩饰。假发，可以哄过周边的人，可父母呢？他们会抱抱我，他们要亲亲我，他们会在我睡下的时候给我掖一下被窝，他们会戴上老花眼镜仔仔细细地看看我的手和脸。这些，哪一个亲昵不是亲生女儿想得到的，可哪一个动作不会让我现原形？

耗到腊月二十八，苏美姝还在犹豫着。

晚上，小两口聊天，秦月明问她想好了没有。苏美姝说：“所以没想好，是我满脑子都想着要回家。但，我又怕……现在你是我最亲的人，你给我出一个好主意。”

“我？”

“就是你。”

秦月明没想到她把皮球踢了回来。

关于妻子回家过年这事，秦月明早已想了一个月。理工男的思维告诉他，凡事都要尊重客观事实。

可以瞒着几天，却不能瞒过永远，他把这话也对妻子提起过。他一直等着，等着她自己把得病的信息告诉娘家。秦月明是这样估算的，她的娘家人一旦知道了她的现状，必然会阻止她的返乡之行。可是，她自己一直不对娘家说，他也不愿意越俎代庖地做这事。他在想，如果是手术之前告诉了，娘家人肯定会赶来，那也就早把事情说透了。现在可好，好几个月都过去了，再由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一定会落下永远的埋怨。

“小妹，我是这么想的，现在你的身体太虚弱，如果化疗做完再回家呢？”

“哥，我说的是春节，春节啊。”

秦月明非常了解自己的妻子。她说出的就一定是她已经想好了的。她不接茬就是否定，所以否定必有她的道理。她之没说出这个理，自然是她有难言之苦。

秦月明把苏美姝揽在怀里，他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不说话，他在沉思，他的心正在观察着他怀里的这个人。

这次化疗后的变化最明显：身体更加虚弱了，意志却变得更加坚强。情绪看来更稳定，没说出的心思却在增加。她想回家，可能的话，就满足她吧。

“小妹，你实在想去，我就陪你。不过，我们得做好充分准备，我们也不一定非要赶在大年三十。”

叭，苏美姝转过脸来就给了秦月明一个响吻：“哥，你真好！说说，我们都做什么准备算是充分的？”

“你们老家的屋里比咱们这里冷，咱们只在那里住一天？”

“可以。”

“把你的病情全盘托出？”

“有选择地说点，总可以吧？”

“这个你决定。我的意思是把严重程度说低一点，比如，就按我当初造假的说，告诉他们说你没有转移。”

“赞成。”

“最后一条，我时刻不能离开你，换句话说，我不允许你和你家的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

“这个……我不赞成。难道我妈也不行吗？”

“你不赞成我就不陪你去。”

“哥，再叫你一声好哥哥，你就陪我去嘛。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生我养我的亲妈肯定惦记着我，她要和我说说体己话。这点你也不理解吗？”

秦月明把手放在她的心口处：“我怕你说到了伤心处，你的身体会受不了。我怕你妈问得多了之后也受刺激，她会一下子也病倒。我怕你激动起来就控制不住，你爸爸心里也难受。我怕你把整个氛围弄乱了，大家的春节都过不好，我怕……”

“哥……”小妹抱着她的哥哥哭起来：“你真好……”

等她哭够了，秦月明才起身去拿新睡衣：“看看，多少眼泪才能湿了这一大片啊！”

在北京过了除夕，大年初一的傍晚才到了家里。灯光总不如日光亮，再加是苏美姝还化了淡妆。父母对儿女总往好处想，他们没看出女儿的气色不好，更没发现她戴着假发。

女婿跟着女儿不离左右，老妈看着也喜欢。晚餐后就寝，还给他们单独腾出了一间屋。

“明天怎么办啊？”苏美姝有点担心地问。

“你姐姐初二会娘家，他们带着孩子来，一来就没人顾你了。”

“我，我还是怕穿帮。”

“那，咱们就照第二套方案行事？”

苏美姝故意晚起，老妈心疼她瘦了，也乐得让她多睡一会。姐姐一家九点钟就到了，孩子一来就乱了套。

苏美姝呢？看准了机会就去和小外甥玩，看看时间她就给秦月明播电话。

那边秦月明正和姐夫陪着岳父，电话响了就靠边接：“嗯，行，最早我晚上七点到京，行了，我是想飞回去，可这里没有机场啊。”

匆匆吃过午饭，姐夫开车送他们。临出门时，妈妈拉住了苏美姝的手：“你这女婿人很好，怎么品怎么觉得他有教养。新鲜劲也过了，日子就得往好处过。再别自己耗着自己，赶紧给人家生个娃。”

旁边的秦月明没搭茬，苏美姝只是点点头。

火车上，苏美姝不知是夸他还是挤兑他：“秦月明你行啊，那天去演电视剧吧，一流的明星也不不如你。”

“去，还不都是你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