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11

11   请教

午睡后，舒兰过来看苏小妹，小苏赶紧给她让座：“我有苹果和香蕉，阿姨您喜欢吃哪样？”

“都吃不下。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安翔是怎么对你说起的我？”

“第一次化疗后我也出了个小插曲。安大夫说您治疗的态度特积极，他让我有机会向您多请教。”

插曲？难道她也像我一样输液过敏？哪有那么巧的事？顺其自然吧，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她不想说，我也没必要问个究竟。

自己盼着与舒兰聊，真有机会了，可怎么开始聊呢？聪明的姑娘就是有办法：“阿姨，我给您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啊，阿姨坐好了，静静地听你慢慢说。”

苏美姝，女， 29岁，工硕，外企部门经理，老家在苏北一个小镇。

国庆节前结的婚，十月底查出了乳腺癌。二阳一阴，化疗后还要吃五年的药。

娘家：父母退休，一个姐姐在徐州当小学老师。

婆家：丈夫在通讯行业做工程师，公公上班婆婆退休。哦，他们家还有个老奶奶，老人家有单独的住房，婆婆天天过去照应一下。

说细一点？好。

说娘家，爸爸肢体残疾，妈妈身体不好，他们老两口子相濡以沫地在老家过日子。姐姐已婚，有一个4岁的男孩，只有寒暑假才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

说婆家，公公是物业公司的维修部经理，下班经常没准点。婆婆原来是售货员，退休后不愿意呆在家里，找点事由出去工作。83岁的老奶奶还能自理，能自己做饭自己吃。

“我也得自我介绍一下哦？”舒兰也说了自己的情况。

同病相怜，都是二阳一阴，这在治疗上有共同语言。同病异状，我是老太她是新婚，年龄的差距可以让她们从不同角度去探讨同一个问题。

“阿姨，我想问您第一个问题，对于女人，什么最重要？”

舒兰估计到了她想听到怎样的回答，但又不好直接点破：“这是一个多大的问题啊！世界上一半男人一半女人，你问了世界的一半问题。我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您也是女人，我想，您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您一定有特殊的见解。”

“特殊，不敢当。传统，还是有点。再说了，现在的社会呈现了多元化状态，怎么认为的人都有不少。有一点要注意，别人认为的重要性未必是自己认为的重要性，多数人认为的重要性也不见得就是绝对真理。例如，有的人认为是事业，有的人认为是家庭，……”

“阿姨，你说的这个太宽泛，我就是想知道我近距离接触的人，比如您，您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不是讲给别人听的，是自己真实的看法，是指导自己行动的那个观念。”

“这问题，你没问过同事、朋友？你没问过妈妈、姐姐？还有你的婆婆、奶奶？”

“她们要么说不出来，要么说得我不解渴，我就是想听听您怎么说。”

“你是想听我讲理论还是讲实践？是想听我作报告还是想和我一起做互动？”

苏美姝笑了：“阿姨您真聪明。您已经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了。”

“好。那，咱们俩就互动吧。”

“再提一点请求，可以吗？我请求您一定要多说些真实的话，即使犀利残酷我也要听。阿姨您一定看得出来，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了解世态。”

“看你这孩子，” 舒兰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感觉她的思想完全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你都请求了，我还能够不答应吗？”

“太好了。预备，开始！”

多么聪明活泼的好姑娘，舒兰由不得心里赞叹着。

“女人，不说古代不说国外，就说当下，就说你。女人，最可贵的品质就是自立自强。自立，首先是经济独立，经济独立的前提是有工作技能。有了不算，还得会用。她得能在适合她的场所运用自己的技能对社会做出贡献。当她认真负责地去做并做出成绩来，她就能赢得自己的满足和他人的尊重。所谓自强，也就从要强的心愿变成了现实中的强大。当然，这种强大是精神层面的，它体现在心理上。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个人精神面貌，她不畏惧困难，遇事有主张。这种强大也体现在物质上，比如工作，她责任心强，她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圆满。这种强大还体现在审美上，她有自信，她能欣赏自己，她能为自己的不断进步提供动力。”

“可是，如果这个人病了……”

舒兰知道她这是在联系自己。也好，算是鼓励我也说两句：“是啊，谁都会生病。一个人的身体有病，他的心里也要受到创伤。可你得明白，养病先养心。还是那句话，自立自强，只要心不坍塌，人就不会倒下。我给你背一段毛主席语录吧，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阿姨，我再问您一个问题，爱情和婚姻，必须统一吗？”

这就是苏美姝非要找我谈话的主题了吧？她遇到了什么事？她还是新婚，难道他的丈夫……舒兰问：“你是需要我泛泛地发表观点呢？还是需要我针对什么做点什么解答？”

生姜还是老的辣，舒兰的这句反问，让苏美姝觉得不好回答。

也是，舒兰都当了两个外孙的姥姥，她若泛泛而谈，我并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要么，就把实话对她说？说什么？怎么说呢？我还没想好的问题，舒兰阿姨能理解吗？

“阿姨，我再换一个问题。俩人相爱，就一定要携手终老吗？”

舒兰想说：“这不是明摆着的简单问题？”话到嘴边，舒兰却没说出口。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是上一个问题的延续。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问这话的人往往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自己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一句错话就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看着舒兰不说话，苏美姝拉起舒兰的手：“阿姨。我的父母都在外地，我就想听听长辈说的话。因为信任安翔医生我才信任您。我知道您能帮助我。”

“我肯定愿意帮助你。我相信你对我是信任的，你能把所有的问题一下子都说出来？我可以相互联系起来一起回答。”

苏美姝笑了。舒兰说的没错，自己在工作中也是把问题罗列起来，统一考虑后就能找出解决办法。且，一旦解决了主要问题，其他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苏美姝略一沉吟：“您说的对。其实，我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一个。您可以告诉我吗？孩子，在维持夫妻关系方面会起多大的作用？”

说到孩子，舒兰一下明白了。她还没有孩子，她需要内分泌治疗，她怕她今后生不了孩子，而她丈夫是独生子。因为不育而引起的连锁反应，各式各样的都会有。看来，她担心的不仅是自己无子，更是担心自己的婚姻。我得想想，想想怎么回答才妥帖。

看着舒兰在沉思，苏美姝剥了香蕉递过去。她知道，舒兰是在做思考，思考从哪个角度开始谈。当前自己要集中精神，要听懂她说的每一句话。

舒兰咬了一口香蕉：“过去是养儿防老，现在，养老的方式有多种选择。”

“不是说养老，我想知道，如果我不能生孩子，我们的关系会发生那些变化。”

舒兰真是把苏美姝逼到了绝境处，她对陌生人说出了心底的话。

舒兰不能把苏美姝逼到绝境处，她这是引子，或者说是火力侦察后的再确认。问题清楚了，她得有针对性地给她做分析：“关于婚姻的定义，你可以网搜。我们说现实，由于经济独立，由于利益驱动，由于诱惑太多，由于思想开放，现在年轻人的婚姻稳定性差了，相比我们这代人就显得差了许多。所以，离婚率相对也就高些。有没有孩子不是关键，没孩子的有没有不离不弃的？有，还是大多数。有孩子的照样离婚也不少。所以，在婚姻问题上，孩子不是关键因素。离异都是为了什么？原因很多，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三观不同。世界观不同，观察问题的立场观点方法就不同；人生观不同，俩人就不可能和谐相处携手百岁；价值观不同，矛盾很快就得爆发。”

“这个，我懂。”

“家庭是什么，定义说，是夫妻及其子女。按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认为，没有子女的家庭是不完美的家庭，这种认识根深蒂固，简直融入了十几亿人的血液中。在男权社会，女人结婚是为了生存，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就很形象地说明了实质问题。男人为了生育后代可以纳妾，不育的妻子也能保住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当然，这地位是以有人提供食宿为基础的。在当今的社会里，虽说不算是男权社会，但男尊女卑的影响还是不能忽视。想要孩子而妻子不能生育的，有人会珍惜感情而屈从命运。而更多的是，男方会制造借口或挑起事端而导致离婚。因为独生子女政策，甚至生育了女儿的妻子也会遭遇丈夫的离弃。我看过一份妇联的报导，就是讲这个问题。妇联想要维护妇女的利益，实际做起来却非常艰难。因为这是在家庭内部，且真闹出来后，往往已经木已成舟。就像家暴一样，明明法律有规定，可也制止不了许多的具体事件。你看，我说的有点残酷吧？”

苏美姝点点头：“我希望您这样说，可以让我在思考的时候提升高度。阿姨您说，如果俩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呢？”

“首先，我赞成并渴望所有的夫妻都感情深厚。一朝结婚白头到老，互敬互爱相濡以沫。但是，天下事总不是那么完美，即使那些白头到老的夫妻，其中也有一些是感情不和却维持现状的。有人说夫妻感情是维持婚姻的唯一因素，我对这种观点并不完全认可。还说无子会不会影响感情吧，丁克家庭的出现说明了一个问题，感情好的还是能够维持婚姻的。换另一个问题来探讨，什么是感情？感情的基础是什么？这个，你可以查字典，也可以网搜，从哲学意义、社会意义和现实意义几方面了解。我要说的是，随着时间的延续和外界的影响，感情也会起变化。或者因为遭遇了生死之变而感情更加牢不可破，或者因为生活的平淡无聊而逐渐淡漠。注意，外力的影响作用不可低估，它可能大大地大于两个人建立起来的那点感情。”

“外力，您指什么？”

“先说内力，彼此欣赏，彼此吸引，因情爱进而考虑到婚姻及后半辈子的生活，这是内力。再谈外力，社会环境、风俗习惯、群众舆论、亲情干预，这都构成了强大的外力。且，有些外力还具有很强的针对性、持续性、促进性和破坏性。”

苏美姝一下子听到题眼。内力外力，都能导致最终的结果。

自己也曾这样想过，但需要得到一个印证。上哪去找这个验证？和父母谈？他们会哄我。和丈夫谈？他是当事人。和闺蜜谈？她们太年轻。和领导谈，想都别想！最好找一个良师益友，最好他不在我的生活圈里。今天认识的这位阿姨，即符合这种客观条件，更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可遇不可求。

“谢谢阿姨，我明白了。”

“哦，我看你还是有点不明白。你需要明白我的本意，我的意思是鼓励你自立自强，鼓励你扩大思考面。有些人会用负面的知识影响自己，我相信你不会，你会引以为鉴，你会建立自己的思考体系。我衷心地希望你身心健康，希望你生活幸福。我叮嘱你，切不可以此为据而生出什么事端。你年轻，你社会经验不足，你现在需要治疗和康复，你经不起任何烂事的骚扰和打击。懂了吗？”

“懂啊。您知道，我是工硕，我会审慎地进行思考。”

“我说得确实严酷了些。但我知道，凭你的智慧，你完全可以正确地拆解我的‘歪理邪说’，你会建立起自己的‘金钟罩’，你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方法。再说一遍，我那些废话仅供参考，仅供参考哦。”

“耽误您时间了，谢谢您。以后我还会再去找您，您可不能嫌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