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13

13  决定

肖艳红给自己限定了一个时限，必须在饭熟之前做出决定。为了让这个时间更长一点，她说她还想吃他做的鸡。

“家里没有，请你吃虾吧。再来俩素菜？”

肖艳红来到阳台前，看着那盛开的鲜花，她先做了一个大方向的肯定：张诗琪，这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肖艳红对婚姻的和谐有独到的见解。她认为，婚前的了解都有限，细小的毛病都是婚后才发现的。年轻人不是会搞个同居试婚什么的？我和他，除了没睡在一个房间，相互间的了解已经相当全面。回想在他照顾自己的那些天里，谁也没有刻意地去取悦谁，我们却做到了相互尊敬，相互包容，甚至还有相互理解和相互默契。

接下来的问题有难度。我想嫁，他想娶吗？

先不说嫁娶，只说相处。有句歌词怎说的？“相爱简单相处太难”。

肖艳红判断，我们应该能相处好。摩擦不会没有，沟通却很顺畅。大方向一致，有点争议还可以调节平淡。用反证法：如果他对我有异议，断然不会主动地邀请我到他家里。

再就是他说的那个“不能”。肖艳红对这点倒是很满意。

说他。第一，他不可能用性虐的方式欺负我。第二，支持第一的是他的品格。

说我。第一，三年之前已绝经，生理上没有性要求。第二，自己从来就没有过性经历，不存在所谓的性渴望和性幻想。

说我们俩，第一，我们都是癌症患者，我们又都战胜着病魔在好好地活着。这就决定了一个基础，我们生活的态度都很积极。第二，我们彼此尊重，彼此欣赏，我们有共同语言，我们的三观很一致。

障碍？还是有的，我是个不完整的女人。出门可以佩戴义乳，在家呢？同床共寝呢？难不成名义上的结合却要保持身体上的分居？就算可以，我愿意，人家愿意吗？

纠结，这才是最难解开的真纠结！

“一个人在那想什么呢，我在端菜，你也不过来帮我一把？”

这话说得多随意，只有一家人之间才能这样说！肖艳红赶紧跑进了厨房。

“你想过吗？”吃到八成饱的时候，肖艳红这样问老张：“咱们可以成立个互助组。”

“说说看，怎么个互助法？”

“一三五你去我家，二四六我来你家。搭伙做饭……”

老张不说话了。看他那神态，肖艳红知道他的心里还真接了她的茬。

他不说话，她也放下了筷子。他把盘碗送进厨房，她已经穿上了围裙准备洗碗。

回到客厅，来到窗前，阳台上的那些花草生机盎然地向他们微笑。

忽然，老张拉住了肖艳红的手：“互助组干嘛呀？要成立，起步就得是合作社。”

幸福来得就是这么快，肖艳红一下乐蒙了：“合作社？合作社是什么形式啊？”

老张把肖艳红的双手都握起来：“你听我说，我的身体有缺陷，可我的心灵很完美。如果你不嫌弃我，欢迎你住到这里来。现在不是有同居养老这形式的吗？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下。我家的房子比你的大，你可以选一间做你的卧室。家务我们可以分工做，费用可以AA制。”

原来是这样？刚燃起的火一样热情，突然就被这种合作形式给扑灭了。

难道又是一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吗？

三十年前的教训足够了！我不可能再等一个三十年。拼着最后一搏，肖艳红换手握住他的手。

“大哥，我是单身你看出来了。我是处女你却不知。你更不知道我也是癌症患者，我被切除了一个乳房。我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吃饭、说话，我有一种无忧无虑的轻松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和幸福。分别的这几天里，我特想你，想和你永久地在一起。也许，我会复发，但，我希望你能接受我，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被你给我的幸福所拥抱。”

张诗琪从没接受过如此坦诚的告白，更没想到她愿意和自己结合在一起。望着肖艳红真挚的目光，张诗琪被感动的无以复加：“这就是说，你不嫌我不是男人？”

“你是。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是啊，我们的身体都有缺憾，我们的心灵都光明磊落。当初帮她，是出于一种助人的本能，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想法。都说是，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又谁知，苍天有眼，玫瑰居然能回来！

“大哥，你的腰杆挺直，凡事都有担当。你的肩膀宽厚，可以让我找到依靠。你的胸襟宽广，可以包容我的不足。你的手臂有力，可以把我拥抱……”

她说拥抱，那我就抱一下？大手一揽，他把肖艳红搂在了怀里。

肖艳红被他抱住，她听见了他那砰砰的心跳，她闻到了他那急促的气息，她感到了他那暖暖的体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那种幸福。

几个月后。肖艳红把复查报告又晒到了朋友圈。

她给舒兰留了私信：“谢谢你让我去找朋友。哪天你方便，我们请你吃个饭。”

“我们？”舒兰笑了。她知道她在以全新的面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