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8

8  朗读

一周后，肖艳红果然接到了舒兰的电话：“小燕子，有什么好消息与我分享？”

还好，她很知趣，她没检查她留的作业。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个面子：“我想出去玩玩，你说我去哪里好？”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市内活动比较合适。如果交通方便，我建议你去紫竹院。”

“还算方便。”

“那有两点好玩之处。先告诉你其一，荷花。这些天正是花开的盛季。不过，最好是早上早点去哦。”

反正也闲得没事，反正一趟公交就能到，第二天的早上，肖艳红就来到了紫竹院。这里的荷塘面积很大。东湖里大多是白莲，西湖里大多是红莲。舒兰没说，肖艳红只瞥了一眼满眼的荷花，她就明白了舒兰为什么要她早点过来。

清晨，睡了一夜的荷花充满了生机，花上还带着露水，初升的阳光之下，花更鲜亮，叶更翠绿，柄更挺直，香更清幽。微风让荷叶轻轻摇摆，叶面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地熠熠生辉。再细看一下，荷花瓣上的绒毛都直立着，那种生命的旺盛，让观赏之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活力。还有那阵阵荷香，肖艳红这辈子第一次闻到了那种带着泥土和水汽混合后的荷花清香。

生机勃勃、赏心悦目、沁人心脾、如诗如画，谁造的这些个词？活灵活现的荷塘美景，简直就是无法用词语来形容。

肖艳红登上了一条画舫。船工摇橹，轻舟载着她穿行于荷间。原来，荷花能长比人还高；原来，荷花的美丽是如此洁净；原来，亲近自然是这样舒心，原来，自己是这样孤陋寡闻。

旁人都在拿着相机手机在拍照，肖艳红却把手机紧紧地捂在了口袋里。她要珍惜这每一秒的时间，珍惜这如入仙境的美好时刻。第一次这样的近荷，赏荷，嗅荷，品荷，这种让人心里感动，让人心灵接受洗礼的曼妙经历，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

这一天，肖艳红一直沉浸在愉悦中。以至晚上做饭，还禁不住地哼起歌来：“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行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哼着哼着，她自己都笑了。多少年来，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唱起过歌？看来，我是需要朋友。

朋友，这个朋友终于让我遇到了：我的朋友是荷，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荷！

算是交个作业，她给舒兰发了张以荷为背景的自拍照。

除了赞赏，舒兰又告诉了她紫竹院的第二个好玩之处。

第一个满意，第二个就一定要去尝试。

周日早上，肖艳红再次来到了紫竹院。她顺着健身步道，直接奔向舒兰介绍的那个去处。还没到达目的地，肖艳红就听见了朗读声：“北方的青纱帐哟，常常满怀凛冽的白霜；南方的甘蔗林呢，只有大气的芬芳！……”

就是这！

湖南岸的雕梁画栋之下，十来个人手拿读本在朗诵着。他们的目光是那么专注，他们的神情又是那么怡然。声音，柔美与浑厚相谐，节奏，紧凑与舒缓相交。肖艳红听着他们在抒怀朗诵，一种崇敬的感觉油然从心底升起。她不敢靠近，她怕自己的微小动作会打断他们的至臻，她想融入其中，她渴望自己也和他们一起诵读。

《甘蔗林·青纱帐》，这是在中学背诵过的诗篇，这诗歌勾起了她对青春的回忆，更激发了她的生命的激情。她欣赏着，她陶醉着，她禁不住地跟着他们也诵读出来。哦，不能出声，不能用自己的杂音破坏眼前的神圣！

诵读告一段落。肖艳红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位年轻的姑娘走过来：“大姐您好，你想加入我们吗？”

肖艳红一直不喜欢公共场所里的大型自发群众活动，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拒绝他们的下意识成见。比如公园里的大合唱。那是合唱吗？连齐唱都算不上，五音不全的一群老头老太，居然还嚎得那么来劲！广场舞，先别说跳得算不上是舞，只那大功率的音响就够闹人的！低音，强震，心脏不好的都得犯病。要不是住院的时候那么无聊，真不会和舒兰她们玩那一下。还有那个京剧角，大老爷们憋着的小细嗓子学青衣，让人听见就打哆嗦。还有，跳健身操的，做太极的……盘点一下就受刺激。

可这里，这里居然有这么一个朗诵角！环境优雅娴静，诵者有老有青，诗文品位高贵，声音坦荡从容。肖艳红忽然觉得遇到了知音，我这一辈子渴望的，不就是融入这样的环境吗？

肖艳红试探地回问：“有什么入门条件吗？”

“只要您喜欢朗读，您就可以参加我们。给您，这是我们下周的活动计划。如果您喜欢，下周我们一起朗读。”

大家又开始朗读下一篇。肖艳红被她拉着坐在了旁边，她静听着大家的朗诵。“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这首诗是谁写的？她不熟悉，但她却听懂了诗中的意境和思想。

下周，肖艳红早早地来到这里。一位老者正拿着抹布擦坐位，她赶紧抢了过来接着擦，她愿意在这里参加活动。

下月，肖艳红认识了其中的好几位。见面时互相问个好，分别时彼此叮嘱下。

夏季，飘来的荷香为他们润喉，秋天，纷飞的红叶给他们添彩，冬来，寒风也冻不凉他们的满腔热情。

三九天，他们照常坚持活动。

还是老地方，还是露天里，这里，近临着冰清玉洁的湖面，这里，可以远望着松柏长青的对岸。冬天的阳光带着暖色，这给诵读者们披上了金装。这让他们精神振奋，这让他们兴致高昂。他们依然畅怀，他们依然陶乐。

肖艳红与好几位诵读者都成了朋友。那位白头发的阿姨已经七十岁，她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她说她一辈子对朗诵都没爱够，她还送给了肖艳红几本书，都是精装的美文荟萃。那位戴眼镜老者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原来他做过播音员，他教给肖艳红怎么发声，让她的声音更加优美。那位大哥是个工程师，他的变化最为明显，第一次他是被一位大姐带来的，坐在边上一直发愣，现在的他每周都是第一个到，擦座位的活计再也轮不上其他人。那位年轻的姑娘是在读博士生，她在研究心理学。肖艳红偷偷地问过她，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抑郁症。博士生笑着告诉她，你的心理很健康。

读书，洗心。交友，温暖。

为了朗诵，肖艳红要去做预习。她去找书，她先阅读，为了找到诗文中表达的那种感情，她还会去查查背景资料，这让她又扩展了读书的范围。

腹有诗书气自华，因为参加了这个活动，她的心胸变得开阔，她的精力更加充沛。她去医院复查，各项指标完全正常，大夫都很惊讶。她去再看中医，老人家都赞赏她气色很好。肖艳红自己照照镜子，啊，又有一点不认识了。镜子里的女人比术前还年轻，比上班的时候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