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2

2  造访

早餐打饭，舒兰恰好排在昨天去请的那人身后。若是在前，舒兰肯定会回过头来对她笑笑，可她，却像谁也不认识。

啪嗒，不知怎的，她的饭盒盖子掉下来，正好落在了舒兰的脚边。舒兰赶紧捡起来，她伸手就要接，舒兰说：“你手干净，帮我拿着饭盒吧，我去洗洗就回来。”

当她接过洗烫过的饭盒盖时，很难得地对舒兰笑了一下：“谢谢。”

下午两点，正是病友们休息的时间。舒兰刚拔掉输液管，去完了厕所去洗饭盒。往常，此时的洗漱间里应该没人，可今天，舒兰在这里又遇到了她。她在照镜子。看她手里的家伙什，就知道她才洗了头。

看见舒兰进来，那人下意识地就用毛巾来遮挡。

出于尊重，舒兰才迈进洗漱间的两脚停住了。不，不是停在门口，是转过身子走了出来。等了好一会，等她戴好了帽子离开洗漱间，舒兰这才去洗饭盒。

回到房间的舒兰正在准备吃药，不承想那个人却悄悄地到了她身后。舒兰回头笑笑：“增白胶囊，我只能在两餐之间吃下去。你自己拿凳子还是等我吃完了给你拿？”

那人微微一笑：“我自己拿。不客气了。”

她能过来，说明她并不想与他人隔绝。舒兰小心地和她接触着：“谢谢你能过来看我。看样子，你比我的情况好得多哦。”

“得了这病就没办法，您说我好，好能好到哪里去？”

“你这是第几次打化疗？”

“第二次。一次比一次地不舒服。您呢？”

舒兰无奈地笑了一下：“第一次。”

“每次住院我都看见您，您怎么还是第一次？”

舒兰看她有了聊天的兴趣，便也把话说得更细些：“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手术住了二十多天，初次化疗就住了两次院。现在是二进宫，已经住到了十七天。明天再验白细胞，若能稳住，我就出院。”

“哦，我的血象还算好。明天也化验，如果过了3.5，我立刻就去办出院。”

“祝贺你！今天晚上你也过来吧，大家一块乐一乐。”

“有什么好乐的？我都不敢往后想，一想我就觉得没意思。”

“你看我，我比你的年龄大，我还往后想呢。我估计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些天，我的白细胞都掉到了0.6，现在的我，还不是好好的？”

“啊？掉到0.6的就是您？”

怎么都知道了0.6的事？舒兰想这样问，但她还是刹住了闸。面对才和生人开始交往的人，决不能刨根问底乱追问。

舒兰立即换了话题：“看我的床头卡，我叫舒兰，63岁。”

“我叫肖艳红。54岁。”

“肖艳红，多好听的名字。叫你小燕子吧。这样叫你，你会显得更年轻。”

“年轻时候也有人这么叫过我，后来，他们就叫我名字，再后来，他们叫我老肖。有懂礼貌的，叫我一声肖老师，还有那没教养的，背后叫我肖老太。您说说，我有那么老吗？”

听这口气，她至少是个白领或者公务员，她工作的环境里多是年轻人。但，她绝对不是当领导的，甚至从来就没当过，哪怕是十来个人的小头头，她也没过那经历。否则，她说话也不是这腔调。

舒兰赶紧做回答：“怎么会显老呢？你不说年龄，我还以为你四十刚出头呢。你看你，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身材，病号服都穿得那么规整，随便坐下也是仪态端庄。就说你头上的帽子吧，无论颜色还是款式，一看就是高档货。”

这一番话让小燕子听了很舒服。也是，除了年龄被舒兰打了个八折，其他的评价还真客观。

肖艳红对舒兰产生了信任感：“我这一病还真显得老，实话对您说，我都不相信镜子里的那人就是我。”

“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你会比以前更漂亮。”

“怎么会呢？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的鼓励。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可以。”

“别的病人都有家属帮着做点事，您呢？我注意到您，不论是做什么，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是家属们不方便吗？”

舒兰钦佩她的观察能力，不，更是钦佩她的逻辑推理：“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老伴半身不遂，我女儿马上临产，我妹妹正在住院，大姑子常来看看我，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我也不忍心让她们多劳累。再说，我手脚健全，完全自理没问题。”

肖艳红不说话了。

不说话也不能冷淡着她。舒兰拿出了香蕉，小燕子连忙谢绝她。谁想到舒兰一下就把一根香蕉撅成了两半，她把带根的那半递给了小燕子：“吃吧，每次少吃点。这玩意好，补充电解质，还有多巴胺。知道吗？多巴胺能让人快乐。我这么整天傻乐傻乐的，都是香蕉闹腾的。”

肖艳红笑了，半根香蕉绝对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力，但吃香蕉的人却能借题发挥找个乐，这不也挺好玩的吗？

突然之间，肖艳红觉得这次造访有点意思。

有意思，就得意思意思。这半根香蕉，我就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