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丹凤朝阳之6，7

6，单谈

老太太真的累坏了。老谢扶着她躺下，她让老谢坐在旁边：“都看明白了？玉凤缺什么你就跟她哥哥姐姐要，一点含糊也不许。花钱咱不能太小气，怎么也得把玉凤给治好了。我跟你说说心里话，他姥爷在的时候我也烦，他这一走，这个家还就真瘫了。你们年轻也一样，玉凤要真的有个好歹，你和强子都没好日子过。说实话，我看不上强子，都是让你惯的吧？快二十六了，整天的还在外边飞，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们俩。依着我的脾气，这套房就是烧了扔了我也不想给你们，我就怕强子往歪处想，哦，我姥姥给我们家一套房，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不努力。思来想去的可我还是得给，我怕玉凤为了省钱不舍得用药，我就是想让玉凤心里有个底。”

“妈。这也太难为您了，我们真的不要。”

“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说你。不是我说你，你也得改改你的臭脾气。早年间，玉凤怕你开车分心出事故，大事小事她都依着你。现在呢？你是好人，她是病人。甭管什么癌吧，是癌就是大病，你不能让她不顺心，你还不能让她太操心。你得学着依着她，你得想着法子哄着她乐。她给你挑刺你就忍着，她说什么你就听着。我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可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为了你这个家，你就耐下性子忍他几年。听我的，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你就念她二十多年对你的好，你就让她痛快喽。”

“妈，您真疼我们。真谢谢您！”

“我还没说完呢。别看她那哥哥和姐姐，人模狗样地都挺体面。看他们做得不和情理，我就随时给他们剃剃头。说你们家吧，你的那些姐姐弟弟也不懂事，凡事他们都靠着你。今天你都看清楚了，你得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都学给你妈，让你妈也整治整治她的好儿女们，要不然，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你妈要是不下不了狠心，哪天我就直接找她去。”

忽然，外边传来了一声喊：“锅儿挑！妈，您来吃这第一碗！”

老太太被老谢搀着走出来“都过来，我还有话要说呢。”

看着人都围齐了，老太太大声招呼着：“每人一碗，都先吃上几根头锅的！”

退休的处长大哥说：“妈，我们商量好了，大伙出钱给您请一保姆。我们几个排了班，每天有一个人过来陪陪您。”大嫂接茬：“逢年过节的大家聚，做饭的事情我包了。”

当教授的大姐说：“您的穿戴卧具都归我。我常带您去做保健。”大女婿接茬说：“侄子外甥小孙子，只要是关于上学的事，有什么想法就找我。”

副所长的二哥说：“我一年带您去体检一次。”二嫂说：“看个小病我带您去。”

最后轮到了老谢：“我现在的任务很唯一，就是让玉凤能闯过这个坎。”

老太太乐了：“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难得今天人来得齐，吃面取个长的意思。我就希望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好日子那才能过得更长久。”

7，汇报

“夫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仆人，你需要什么就吩咐，我做得不好可以骂，打人就先算了，我怕您的胳膊不得劲。”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老谢诚惶诚恐地向躺在病床上的玉凤说着。

这表现，生生地把玉凤吓了一大跳：“我知道你喜欢耍活宝。但也不带这么玩的。这是病房。你喝多了吧？”

“报告夫人，未经批准，我不敢喝酒。从今日起，我来医院，都不再抽烟。我要给您最贴心的服务。”

“别贫了，出去。”

“是。”说着，老谢还真的退了出去。

“回来！”

“是。”老谢又毕恭毕敬地站在床边。

“坐下！说说你哪根神经短了路，谁让你给我来演戏？”

“不是演戏，是你妈给我下了命令，我也当着大伙表了态，我要好好地待承你，做得不好还得接受批判会。”

“编，再编。你是谁呀？你服过谁呀？我妈能给你下命令？”

“真的。”老谢把家庭会议的全部过程，有声有色地学了一遍。

他尽顾着学了，玉凤却听得心绪翻腾，热泪横流。最后被感动得泣不成声。

老谢一看这样子，心里一下也发了毛：“姑奶奶，您别哭啊。你妈让我哄着你乐，你这么一哭，这不是把我往坑里推吗？”

“不是伤心，是感动，我妈真好，我……”

老谢不无感慨地说：“我现在才算是领教了那句老话：活到九十九，留着娘家当后手。看来，娘家是得有个老妈，关键时刻能受关照啊！”老谢又想逗着玉凤笑。可这句话，玉凤听了却一点都没笑出来。

得，最后一幕演砸了。老谢不再说话。他不说话，她却说了话：“你说，你学的这些，有没有你添油加醋的？”

“我哪敢啊？一共八个大人开大会，不信你就核对去。我骗你干嘛？诶？你想到哪去了？”

“我妈从来就没干过这样的事。我是觉得，你们有什么在瞒着我。是不是报告出来了？我好像活不过几个月？”

“拉倒吧！现在咱就去找大夫，如果报告真出来了，我就是这个。”他做了一个小王八的手势。

“那我妈为什么要开这个会？”

“我觉得，你妈是为你讨公道。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她是希望他们都对你好一点，不是浮皮蹭痒的那种好，是得好到节骨眼上。老太太是希望你能健康地活长久。”

“那就是说，我有可能活不长？”

“什么时候你变成了这个样？钻牛角尖不说，被人拉着还倒退？”

玉凤不再言声了，一个人低头在垂泪。餐巾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就是止不住泪水流。

老谢再哄，没用。她觉得大家都在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