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消失了那么多天，是因为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医院折腾，折腾到没有力气摸手机，父亲持续两个月呼吸困难，没有平躺睡过一个觉，屁股都坐坏了，从还能吃点，到现在怕吃，水都不想喝，肺部问题不致命，该死的肾脏出血，把老爸折磨的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从二月份开始第一次出血，间隔一个月第二次出血，然后三次出血，现在是第四次，肿瘤科出院，泌尿科住院，往返巡回，止血，一个星期好了，观察三天，没问题了，拔了尿管刚回家，三天不到，继续卷土重来，三个月，折腾了我们四次了，我和母亲都要趴下了，更何况父亲，看着父亲一天一天的显瘦，人时而水肿，那种坚强的支撑，两个月没睡觉，什么概念，我陪着他三天没睡，第四天躺下就像昏迷，不知道父亲怎么支撑的，一直坐着，半弯着，努力的呼吸着，看的我都觉得，太可怜了，母亲时常在父亲坐着冲瞌睡的时候偷偷抹眼泪，做了一辈子的老好人，临了怎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吃不了，睡不了，我看着都觉得很痛苦，两个月了，两个月每天都这样，最近我觉得父亲真的垮了，没有力气了，但是意识，思维一直特别清晰，看我一盆一盆的倒冲洗液，一定叮嘱我，记得每次都要洗手，看我整夜不睡，白天一会会就催促我睡觉，到点了，就催我去吃饭，昨天本来是领特罗凯赠药的日子，要出门，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纠结着要不要去，父亲说去，也三十颗药呢，领回来说不定别人还有用，我就一个劲流眼泪，我爸吃力的抬头看看我，说，别难过，你要是哭就不要去了，省得你开车都不定心，算了，我们不要了，然后整天除了痛，喘气，就像个龙虾一样弯坐在床上，看着一个一个亲朋好友来看他，看着大家对着他叹气，我不知道这些关怀，父亲要以什么心情去接受，他现在除了跟我跟母亲会主动说话，旁人来了也就是点头微笑，然后就默默的低头，然后一票亲戚就在可惜，感叹，父亲每天都要重复的听到一遍又一遍这样的叹息，然后就是看着别人一副送行的可怜他的模样，半夜，我会偷偷看着父亲坐着睡觉的样子，早上，生病后从来没有流过眼泪的父亲哭了，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两个眼睛像核桃一样肿，一个曾经支撑起整个家庭的父亲，现在如此的凄凉，甚至路边的叫化子都比他惬意，我的心痛的都要麻木了，一年半了，每天我都要想着怎么样让父亲活下去，最近几天，我自己居然默默的跟菩萨许愿，带他走吧，不要让他痛苦，让他安心不要再受这些折磨，我一个健康的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病人，看着父亲身上的尿管，鼻子里的氧气管，手上的留置针头，心揪的不知道怎么去舒展了，父亲的坚强让我很痛心，不吃不喝，不睡觉，他其实一直再说，生不如死，让我早点走吧，我们也尊重他，没有输营养液，没有再治疗，只是这样陪着他，白天等着晚上，晚上再看着天亮，昨天父亲说不要买新衣服，就穿以前的，年纪太轻，寿衣不合适，什么都不要买，一切从简，冷静的跟叔叔伯伯交代，包括用什么烟，很多小细节，最后不断嘱咐，不要亏待农村这些乡里乡亲，要款待，我不知道父亲的心情，我只知道我的内心无尽的凄凉，家里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的亲戚，车水马龙，说的有些话，我听了很难过，不知道父亲怎么去听，我只知道，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每个人一个微笑，父亲说棺材自己出钱买，不要女儿买，尽量能自理的不让我来，在他看来，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在保护我们，只是不断跟我说，妈妈就交给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妈妈，窒息的疼痛感，我只能说你放心，你不说，我也知道，父亲点点头，我觉得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心在一起，其他的人都在等着父亲撒手办事，心疼父亲，做了一辈子好人，怎么要受那么多折磨，那么多的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