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前列腺癌，同样是确诊4年，为何我父亲没能活下来..…

2018年年中的时候，您就总说自己腰酸，一晚上去10多次厕所，但以为是那段时间饭局太多闹得，咱也都没当一回事，觉得就是膀胱有点炎症，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2019年4月3日，是您本应退休的日子，过年时您还和妈一起做旅行计划，准备退休后先去大西北自驾2个月，再去东南亚转转，一切如果能按计划进行该多么美好。

3月20日，单位组织的体检的负责人突然打电话来，催您赶紧去医院做检查，说前列腺有问题。

记得当时医生说“患者家属来一下”，我一下子就感觉不好了。那时候还对前列腺癌没有丝毫了解，只知道PSA有130 ng/ml多，超出正常范围数十倍，穿刺结果里10针中了9针，MRI也发现有占位病变，但还未发现转移灶。

妈当时就哭了，我也腿软到站不起来。不过听医生说前列腺癌是一种“懒癌”，让我们放宽心，生存率和治愈率较其他癌种来说都高多了，我们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然而，自我从小到大，您就是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差又近乎执拗的人，平时一点压力或不愉快，都能一连喝几日闷酒。这次直接查出癌症，想必您是接受不了的，我和妈就擅自做了您的主，骗您说是前列腺炎，回家吃药就行（科普君补充：内分泌治疗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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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分泌治疗的这3年多，又正值疫情，去医院还有名额限制，您总是调侃我和妈是轮班陪查，当时您笑得贱贱的眼神我现在都记得呢，爸，真想再和您开开玩笑说说话。

战争始于2022年10月17日。明明上个月刚陪您去医院做了复查，记得当时PSA值只有0.51 ng/ml了，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您突然从房间冲出来，双目赤红，发抖的手重重地捶着胸口，还未来得及问您暴怒的原因，您直接破口大骂，质问我们为什么要隐瞒，骂我说白养我这么个女儿，骂妈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青筋暴起的手再次颤抖地指向我们，责骂我们，说在我们心中您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爸，我当时真的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冷透了，伤透了，我们只是怕您不能接受啊。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有无尽的无力的自责，为什么当初不能坐下来向您道个歉，和您好好说话，非要歇斯底里哭着和您吵架。

自那之后，您就变得仄仄的，整个人失去全部的精气神。想带您出去转转，您总说外面太冷不想动，天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多少次想和您坐下谈谈心，您又总是有一句没一句，我说不进来，您也听不进去。还被我多次发现不按时吃药，但我也不敢说您，只能好商好量劝您，您才偶尔肯吃一颗。而且饭量也变得好小，原来一顿能吃两碗饭，后来吃两口就饱了，妈换着花样给您熬汤调理，您却总说自己恶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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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正值感染期，您隔三差五地感冒、发烧，每次提出去医院，总是表现得十分抗拒，等到开春，您终于不怎么再生病，同意去复查。

2023年5月13日，是咱们全家第一次同时出动陪您复查的日子。

医生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样子再次把我们的心都揪了起来。PSA值374.3 ng/ml，淋巴转移、全身多发骨转移，还有肝脏转移。

真相永远是如此冰冷而血淋淋，如一道惊雷，彻底割裂我们平静的生活。不是说前列腺癌治愈率很高吗，怎么就毫无征兆复发了...如今，我亦知晓了答案。

您像被抽干所有的力气，一下子从座椅滑到了地上，医生当时的建议是及时换药、化疗，我和妈虽然止不住地悲痛，仍强撑精神去安慰、开导您，您始终都一言不发。

后来，您不仅吃不下饭了，就连药也彻底不吃了。妈顺着您、关心您，却甚少能够得到您的回应，做什么事都淡淡的，这世上仿佛再没有能引您关注的事物了。爸，您知道吗，您每个疼到睡不着的夜晚，也是我和妈流泪到天明的夜晚。

8月，您因为低血压在家中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这一去，就再没能回来。

入院后，反复高烧、点头式呼吸、多发转移疼痛，您受尽了折磨。双颊凹陷，双目浑浊，皮肤像断掉的皮带，松弛地挂在骨头上，我每每想起您那枯槁的模样，都如今日一样，哭到无法自持。

走前的最后一晚，您大概真的是回光返照了，坐起来喝了一大碗凉水，还有精神调侃我，都30了还不结婚，不然以后躺在病床上，都没有人能像今天妈照顾您这样去照顾我。

2023年9月30日凌晨5点47分，您终于解脱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高昂又持续的耳鸣，像夏日午后的蝉鸣，令我晕眩，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看到妈趴在您身上恸哭得起不来，呼喊着您的名字，颤抖地拉开白布去抚摸您的脸。我终于意识到，我们真的永远失去了您。

上去摩挲着您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真的是又细又长，爸，如果还能有下辈子，希望您不嫌弃我，还能允许我再做您的女儿，下次，换您来牵住我的手，好不好。

您走的那晚，我梦到我结婚了，但在梦里，我看不清新郎的脸，也看不清宾客们的脸，唯独看到了您坐在主桌最中间的席位，举着酒杯一言不发对我微笑。

梦醒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的眼泪竟然可以无尽地流，爸，您才63啊，为咱家付出了大半辈子，却没能在退休后获得过真正的自由、快乐...哪怕一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