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乳腺癌—写于乳腺癌八周年（从放疗到康复篇）

七、　放　疗

放疗是在化疗的第二个疗程结束后开始的。相对说来，放疗比化疗能好受一点。整个放疗时间是33天。

放 疗需要定位。放疗的治疗室在医院的一角。那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在放疗的那个大房间里，即使有暖气室内也是寒气逼人。我脱光了上衣，躺在治疗台上，我的主 治医生在灯光的照射下不停地在我身上比划着，调整我躺着的角度。最后，用红色的颜料在我身上画好标记，确定了放疗的区域。在省肿瘤医院住院期间，曾看到有 患者的头上、脸上也这样画着红色的方形标志，象棋盘格，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放疗定位用的。我的放疗区域上从右颌骨下开始，下至胸缘骨，左至胸部的正中，右 至摘除淋巴刀口的后方。我笑着说：“这就是半扇排骨了。”

一次放疗时间只有40 秒，每天我都要躺在那冰冷的治疗台上等待这40秒。开始的几天，没有什么反应。大约一周后，感觉嗓子有点难受，象得了咽炎似的。又过了几天，开始出现吞咽 困难。当时我只以为是咽炎，随着吞咽困难的逐渐加重，我才知道这是放疗的副作用。及至到了后来，我连喝一口稀饭都会觉得如砺在喉，吃东西成了我一件比较恐 惧的事。尽管如此，比起化疗，这仍算是一段幸福时光。

除了吞咽困难，另一明显的 副作用随着放疗的进行逐渐表现了出来——放疗区域的皮肤变黑了。受放射线的照射，这一处的皮肤开始变成深褐色，后来越来越黑，尤如炭烤的猪爪一般。同时， 皮肤开始发痒，却又不能碰触，一碰又疼的厉害。直到放疗结束很长一段时间，这种又疼又痒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放 疗结束后不久，随之而来的是脱皮，大面积的脱皮。整个放疗区域的皮肤发干，暴皮，脱落，顺着一处翘起的死皮的边一拉，就可以拉下一大片死皮。开始脱落的死 皮有着被烤焦了一样的黑痂，这一层脱完了，后来的一层就是透明的了。一层又一层，不知脱了多少次，皮肤终于光滑了，但颜色仍然是黑黑的。直到冬天，我的颈 部仍然可以看到那方形的黑色的放疗痕迹，那时距放疗时间已经将近一年了。

八、　心　情

从开始发现肿块到整个治疗结束，我相信，任何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人，心情都不会好的，虽然有的人会表现的很乐观，但是癌症的阴影仍会在心中泛起。

我 一直认为自己是很理性的，既使是听到肿瘤是恶性的时候，我也极为平静。为了缓解化疗带来的各种难受反应，我听音乐，看书，上旅游网站看游记…….想尽各种 办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以愉快的态度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无论是手术期间，还是放化疗期间，医生和护士都感觉我不象了癌症。在化疗时，遇到一位同样患这种 病的儿科医生，她曾给我女儿看过病，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情绪不是太好，我说：“知足吧，至少生存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如果肿瘤长在了心、肝、肺、脑 子里，任凭花多少钱也听不到动静的，最后还是个命归西天。”后来，她对我说，正是我随口说的那几句话，使她心情放松不少，态度也乐观起来。

然 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象我这样想的，化疗期间，不断地听到有同病房的人说，她是几年之后转移到了哪里，她又是几年之后复发的，她又做了几次手术，同时告诉我 要注意些什么等等，仿佛转移与复发是一种常态。无论我怎样地不在意，经常听到这样的谈论，看到这样的事例，心中的阴影也会慢慢聚集起来。

身 处这样的环境中，加之身体状况的不断下降和生活环境越来越封闭——身质的下降使我不能出入公共场合，以避免感冒之类的病症，我的心理也在发生着改变。这种 改变是悄然进行的，起初我并未察觉。等我察觉到时，自己已经变得脆弱、焦虑、抑郁、恐惧、暴躁。为了不让家人伤心，我尽力做出一副乐观的态度，但这种压抑 又常常会因为某些不值得的小事成为我情绪爆发的导火索，老公和女儿都成为我发泄的对象。我无法宣泄自己的焦虑和恐惧，感觉自己就象一只充满气的气球，随时 都可以爆炸。更让我痛苦的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方面觉得对不起老公和女儿，另一方面坏脾气还是一触即发。好比吸毒的人，已经知道染上了毒瘾，想 戒，却戒不掉了。我渴望交流，渴望走出去，渴望回到正常的人群中，然而又不得不终日闭锁家中，调养着自己已经不堪一击的身体。

在 这种情况下，老公建议我去论坛，我随意地去了一个文学论坛。那时，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写过一个字了，文字于我已经是一件很陌生的事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正是这个论坛，使我重新对文字产生了兴趣，心理状态得到了极大调整。我喜欢它纯净的氛围，喜欢它平和的人际关系，只是这时，我所写的文字不再向报刊杂志投 稿了，而是成为一种纯粹的精神娱乐。

2005年3月底，我结束了化疗。在化疗接 近尾声时，老公积极帮我策划旅游的事情，为的也是让我换个环境，换个心情。由此，我去了洛阳，住在春风家，她也是我在化疗期间在网上结识的一个朋友。她开 朗、乐观、大度，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使她发愁，似乎什么不痛快到她那都能化解掉。她的这种性格也极大地影响了我，无形中为我走出情绪阴影起了很大作用。

5月16日，我正式开始上班。身体仍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夜里枕头还是被汗湿透，喝一点凉水都会大汗淋漓。尽管开始只是半天班，我也累的回家倒在床上不想动。有同事问我：“化疗是不是很难受？”我答道：“生不如死。”

无论怎样，我回到了正常的社会环境中，我的心境越来越好，尽管癌症的阴霾也时常会飘荡过来。

九、　康　复

整个治疗过程大约是七个月，康复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使是八年之后的现在，术后的并发症仍然是存在的。

恢 复最快的应该是右上肢的活动能力。为避免粘连，保证患侧上肢今后能活动自如，患侧上肢要每天都做抬起的动作，简单地说就是顺着墙往上摸，能抬多高抬多高。 我始终认为我选择保乳的决定是正确的。全切手术刀口大，患侧上肢活动恢复的很慢。而我的保乳手术，只有二个二寸多长刀口，愈合非常快。在做上肢抬起的康复 活动时，我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可以完全向上伸直胳膊了。

但其它方面的恢复就非常慢了。

放化疗几乎将我的身体完全摧垮，我的精力大不如从前，经常感到疲倦。记忆力也大为下降，从前，单位里的人称我为电脑，而现在，我连猪脑都感不上了，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忘。

以前到秋季我只是轻微过敏，而病后，过敏的程度非常厉害，打喷嚏、流鼻涕，有时甚至要折腾一整夜，天快亮时才能朦朦胧胧地睡着。后来，连眼睛也跟着有过敏反应了，奇痒难耐，常常被我揉得两眼通红，泪水汪汪的。这种过敏反应几乎要持续一个多月，弄得我萎靡不振，度日如年。

提 高免疫力的药我一直在吃，但体质仍然非常差。感冒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寻常之事了，最厉害时，每周都要发烧。即使是最好的情况下，二次感冒的间隔也没有超 过一个月的。无奈之下，医生开始给我使用乌休林斯，肌肉注射，一周一次，一次二支，每支的费用是150元，大约持续了半年时间。这半年中，感冒的次数真是 减少了一些，但药一停，一切又恢复到了老样子。

治疗结束后，为监测癌细胞复发与 转移的情况，最初二年要每三个月做一次全面检查。第三年开始，每半年做一次全面检查。第五年开始，每年做一次全面检查。最初的那二年中，心情也是最紧张 的，总是急切地想知道检查结果，因为距手术时间越短，转移、复发的机率就越高。记得第一次检查完时，有的结果是不能当天出来的，我从医院出来经过女儿的幼 儿园，正好他们在开运动会，我在栅栏外观看。那时女儿已经三岁半了，她回头看到了我，不知怎么哭了起来，不大声哭，只是一下一下地抹眼泪。想想未知的检查 结果，看到女儿这个样子，联想到如果没有我，女儿会不会就这样哭着想我呢？我一下子泪流满面。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离开我的女儿！

这 时我的头发已经开始毛绒绒地长出了一些，短短的。不同的是，任何一根头发都是一段粗、一段细的，粗的是化疗用药间歇期间长的，这时毛囊没受到刺激，头发正 常生长；细的是化疗用药期间长的，毛囊受损，头发生长受到影响。头发的长出，使我的形象得到了一些改善，我看起来不再那么光秃秃的了。尽管完全是一种男式 的小平头，我也不再用假发了。我想，头发长长后，我就不再剪短发了，我要买好多漂亮的发夹用。真的，从那时到现在，我的头发没再剪过短发，因为我知道从毫 发全无到过肩长发，我的头发长的是多么不容易。

所幸，到现在八年了，我的检查一直都是正常的。但手术的并发症也整整陪伴了我五年，至今未消散。

手 术后的第三年，有一天晚上我洗头，捋起右胳膊的袖子，发现只能捋到小臂的一半，而且胳膊上全是衬衣褶皱的痕迹，小臂显得特别粗，当时，我对母亲说：“看我 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啊！”但是，当我再捋左边的袖子时，一下就捋到了胳膊肘上。我这才发现，二只胳膊的粗细相差好大。患侧上肢水肿，这是乳腺癌术后最常见 的并发症，是由于淋巴摘除后循环不畅导致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患侧上肢不能提重物，不能抻着，不能有太猛烈的动作，不能长久地保持一种姿势。头二 年，我的右臂一直都很好，我还以为自己会平安无事的，没想到突然之间就肿的这么厉害。医生说，没有办法治疗，只能自己养着，养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都是不 好说的。这一养就到现在，其中2007年－2010年这几年间是最严重的，整个右小臂肿得比大臂都粗，完全就是个棒槌的形状，触摸上去就象橡胶一样的硬， 毫无弹性，有时甚至连手背都肿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右手几乎不能干一点活，洗个抹布都会使肿胀更加厉害。为了尽快恢复右肢的正常状态，我走路时要曲着右 上肢，就象周总理常有的那种姿势一样；睡觉不敢朝右侧躺，一旦这样睡上一会会儿，第二天手臂就会肿的更加厉害，而我是一直习惯于朝右侧睡的；睡觉时，右胳 膊下要垫个枕头，使它的角度稍高一点便于体液的回流；穿衣服要穿袖子宽松的，有些窄袖的衣服，左胳膊穿进去了还有余份呢，右胳膊却伸不进去；不能持重、不 能用力就更不用说了，这使得我的上肢毫无力量可言。总之，那段时间，人几乎就是半残废了。

2010年冬天之后，这种水肿现象开始出现好转，小臂不再那么硬了，也不那么粗了。虽然直到现在，仍然可以看出右上肢要比左侧的粗一点，但右手已经可以干很多活了，只是仍然不能提重物，不能用劲，否则又会肿胀得厉害。对此，我已经很满足了。

除 这些外，我的血管也受到了很大损伤。化疗药物对血管的刺激非常大，只要能在皮肤表面摸到的血管，都变得又细又硬，右脚在手术时进针的那一处血管和左上肢发 生药渗的血管，更硬得象树枝一样。这直接影响到了我打吊针和抽血时的进针顺利程度，特别是抽血，有时要扎二次才行。血管变硬就会变脆，弹性也会降低，由此 产生其它疾病的机率也大大增加。为此，母亲每年秋天都会买很多山楂给我熬山楂羹，做几十斤的葡萄酒，因为这二样都有软化血管的作用。

对于化疗，我的感觉就是牺牲自身的健康去换取生命的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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