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经历乳腺癌—写于乳腺癌八周年(从入院到手术篇)


 

三、 入 院

 

9月20日,我在辽宁省肿瘤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普通病房全满了,只剩高级病房,二人一间,当时是70元/天,而普通病房是20/天。这样的费用对我来说是超高了,入院前,我把刚还的一万元房款又从姨妈手中借了出来,入院押金是八千元。我似乎有点麻木了,当时我月工资不到二千,我不知道这些钱怎么还,我只想先治好病活下去,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本来,在辽阳住院治疗也是可以的,可以请省肿瘤医院的医生来辽阳主刀手术,多花一千元的费用就行。而且如果在辽阳手术,术后护理和报销都要方便许多。但似乎,从我发现这病的那一刻起,冥冥中就神灵在指点我一般,比如最初我不肯相信几位医生对于我的肿瘤是良性的判断,比如坚持在沈阳住院治疗,不在辽阳治疗。事后的一切证明,我的坚持是正确的。


与我同一天住院的还有我女儿,她是肺炎,这已经是半年内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五一的时候。我的母亲在当地医院照顾她,老公和我一起在沈阳。我忧心忡忡,为我和女儿的病情,也为我们当时的经济状况。

入院这一天,气温突降,风雨交加,我也始终提不起精神来。我不知道以后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与我同病房的一位大姐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一进病房就躺在床上。我知道,到这种地方来的人,没有压力不大的。唯一能放松的就是手术已做完,并且确诊为良性的患者。隔壁就有一位患者是这样的情况,手术前检查、做穿刺什么的都说是恶性的,结果在手术台上打开后一做快速病理,是良性的,这样的患者怎么能不高兴呢?这就尤如死刑犯改无罪释放一样。


但更多的是伤心,甚至绝望。有个女孩,才十四岁,双侧乳腺癌,那种绝望可想而知,就是我们听到了都为之难过。


走廊里到处可见穿着病号服、头发全无的人在走来走去,有的在腰侧夹个硬板或枕头支起胳膊。这样的情景,使我的心更加沉重,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整天面对她们。而不久的将来,我可能就是她们这个样子。


就在这种情况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上午办完入院手续,下午我就开始发烧。而发烧是不能做手术的。手术推迟几天后又是我的经期,经期也是不能做手术的。这一切都结束后,又是国庆长假,医生休息,患者将留在医院中一直等到医生上班才能处理应该处理的事务。这意味着,我至少要在这里多住半个月以上的时间。这多出的半个月的花费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肿瘤医院治不了感冒发烧,理由是他们是专科医院,只治肿瘤。幸好肿瘤医院的隔壁就是解放军四六三医院,我只好天天去那里打针。除了打针退烧治疗感冒外,我同时还要肌肉注射黄体酮,以推迟月经来潮,争取早日手术。


这期间,老公晚上回辽阳照顾女儿,一早又坐火车到沈阳照顾我。二天之后,我告诉他别来回跑了,我这种情况不需要什么照顾,我也完全能照顾好自己。那时,姨妈家的二女儿在沈阳打工,正处于工作转换时期,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闲在家中,于是她每天来陪我去四六三医院打针。表妹小我将近十岁,不仅这时候过来照顾我,在我手术后、出院前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这样照顾着我,我常常觉得既难为她了,又不知该如何感谢。我就这样在高级病房中闲住着,治疗着我的高级感冒。



 

四、 手 术

 

9月24日,终于彻底退烧了,便与主治医生商量手术时间,确定9月27日做手术。我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刚出校门不到一年时间的女孩子,她虽然是我的主治医生,但手术中主刀的却是张斌医生。此前每周一次的查房中,就已经有医生通过触诊和看片,认为我的肿瘤为恶性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我却平静异常,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我对医生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尽量保乳,不要全切。当时我的体重不足90斤,全切手术虽然方便,但我太瘦,全切手术刀口大,无法愈合,还需要从腹部切下一块皮肤植到我的手术部位,真要把我弄个体无完肤了。我的主治医生答应了我的要求,同时也告诉我,因为我太瘦了,保乳可能会有一定难度,这要看病灶打开以后的具体情况再定了。我表示理解。


手术时间确定后,我的心里反而不安起来,真想立刻就知道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如果是恶性,有没有转移。同时,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此生命就此结束的话,一定不要让周围的人看到我的悲伤,那样只会使他们更加悲伤。


应该说,在所有的患者中,我的表现是相当良好的,加上那时人显得年轻,常常有护士进病房时找不到我——在他们的印象中,患者的年龄一般都偏大一些,而且比较安静。而在当时很多人的眼中,我看上去甚至象没结婚的女孩子,并且很少呆在病房中,就算在病房中的话也是情绪饱满,笑声连连。


手术的前二天,普通病房终于有空床位了,我搬到了普通病房中,一个病房内六个患者。虽然不如高级病房那样清静,而且属于自己的空间也非常有限,但费用降下来不少,多少也是个安慰。


手术的前一天下午,所有第二天手术的人都做了背皮,身上的汗毛都刮掉了。每个人还挑了件特别紧身的背心,当然也是特制的,手术后穿上,固定伤口的。


麻醉师来了,确定麻醉方案。因为术前无法定性,需要打开病灶后取出肿瘤做快速病理,再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法,所以,麻醉便先进行局部麻醉,如果确定肿瘤是恶性的,再全身麻醉。


晚上,老公说第二天手术,早上不能吃东西,这次晚餐就吃丰盛点吧。说是这样说,可想想此后的巨额花销和外债,我哪能舍得吃呢?我们二人在街上东转西转,最后吃只了一份面,而我,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当晚,我难以入睡,想的就是可能的结果和自己该怎么办。老公睡在医院的地下室,不是当天手术的患者,家属是不能在病房内陪同的。


手术那一天,我被排在了第三个。等待是焦急的,但我不能让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表妹来了,带了份当天的报纸,我翻看着。记不清当时有个什么内容,把我看的哈哈大笑,表妹却笑不出来,静静地坐在一旁。正巧这时,护士长进来了,叫我的名字,告诉我做好手术准备。我的笑还没止住,回应她知道了。她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哪象是要做手术的患者啊?这么高兴。”


快中午时,我才进入手术医,是和一位护士一起走进去的。但一个多小时后,我却是在意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躺着被推出来的。


手术室完全没有电影电视中那样的整洁明亮。我进去后,先在外间一个堆放物品的小间内等待,因为上一位患者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她被推出去后,我上了手术台。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紧张,甚至可以说相当放松。我与医生护士开着玩笑,聊着天。周围的医生护士也全然没有电视剧中那样的严肃,他们就象没事似的聊着天,说着话。就在这聊天当中,我的右臂被拉成与身体成直角的状态固定了起来,右脚扎上了吊针,导尿管也插好了。麻醉师在我的患处喷上了麻药,张斌医生拿起了刀,我看不见是什么样的刀,但听见了嗡嗡的声音,也许手术刀也是电动的了?


手术刀划过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似乎开始切我的肿块,我觉得疼了,但我尽力忍着。可是越来越疼,我的手攥紧了拳头,也不怎么说话了,实在是太疼了。终于,我忍不住轻轻说了句;“怎么这么疼呢?”麻醉师一听,立刻又往我的患处“呲呲”喷药,她说刀口深了就会痛,这样的局麻也会有感觉的。我不再说话,只希望忍受完这种疼痛后换来是个良性结果。张斌医生已经将肿块切了出来,我还是看不到是什么样的,但我想那一定是块血乎乎的肉。


肿块取出来后,立刻被送处隔壁做快速病理。张斌医生退到了一边。我的主治医生开始给我缝合刀口。刀口不是那么疼了,我能感觉到线在我的刀口处来回穿过,也能看到我的主治医生手一扬一扬的,那感觉,就和缝补一件衣服一样。我重新开始和医生护士的聊天,我说无论肿块是什么性质,这都是一次少有的经历,值得写下来。我还告诉医生们我的空间,让他们以后来看我写的日志。那时,上网的人还不是特别多,张斌医生还问了我许多有关上网的事。事实上,可能没有谁会记得我的空间,而我的这段经历也是八年后才记录下来。


病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约只有十五分钟。我问是什么结果,主治医生不说,只说一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与此同时,麻醉师给我带上了面罩,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失去了知觉。


真的就是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我连梦都没有了,我不知道我的腋下淋巴在这期间已经被摘除了,不知道有多少药液通过我脚上的针头源源流进我的体内,不知道医生们在说些什么,不知道我老公得到这个消息后是怎样的表现,更不知道一直守候在电话边上的我的母亲接到老公的电话后立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泪流满面。


我是被医生叫醒的,但不是很清醒,只知道有人叫我,说没事了。我困的很,眼睛睁不开,含糊地应答着,潜意识里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肿块是恶性的。一切如料想的一样。


我被推进病房,又被抬到了病床上。开始吸氧。氧气管的风在鼻子边上呼呼地吹着,我很快清醒过来,看到了病床边上的老公和表妹,他们似乎很平静,我也很平静。吊在床脚的吊瓶里,药液快速地滴着。已经至此,伤心和恐惧都不能解决问题了。我最盼望的就是知道病理结果,知道是早期还是中晚期,知道有没有转移,但这些,别人要七天后就能知道,我则需要十多天后才能知道——国庆来临,医生要放假的。


将近傍晚,吸氧结束,护士拿来一个三角形的支架放在我的患侧,将我的胳膊架在了上面了,为了是防止刀口粘连。我也由躺姿变成了坐姿,一是为了将胳膊支起来,二是为了引流方便。这一点,与当时的辽阳医院是不一样的,在辽阳,做完这样的手术,患者是一直躺在床上的,没有支架将胳膊架起来。虽然支架将胳膊架起来可以有效地防止腋下皮肤粘连,却也由此带来了一些副作用——连续十几天地这样坐着,包括晚上睡觉也是这样坐着睡,我的腰部受到了损伤,从来没有腰疼过的我,从那时起到现在,经常在早上醒来时腰部不适,无法动弹,要缓解好长时间才能活动。而出院后第一天在家中醒来时,我的腰部竟然没有了知觉,挪动一下都不行,直到老公买菜回来才将我扶起来。那时,我就那样睁着眼躺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十点多,我开始进食,是一点小米稀饭。表妹一直将它放在水房的锅炉上温热着。我的右手完全动不了,表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喂着我。尽管我已经一天水米未进,却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大约是太虚弱了,没吃几口就不想吃了,却很想睡觉。就象被麻醉了一般,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亮。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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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坚强,写的真的很细,好像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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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5 17:3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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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真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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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5 13:5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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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有吃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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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28 16: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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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除了小米粥还可以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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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8 12:3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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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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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16 1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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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同是家乡辽阳。刚刚经历了你这一幕。给了我满满的正能量。等后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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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5 11: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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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后就开始吃小米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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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6 17:2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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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吃一些容易消化的流质。第二天可以吃米饭了,开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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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8 16: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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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吃一些容易消化的流质。第二天可以吃米饭了,开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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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8 16: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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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时候都不担心吗?你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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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5 18: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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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我想知道后续,因为你的情况跟我妈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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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6 1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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