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 佛言劫火遇皆销

前不久读完

了《The Breakthrough: Immunotherapy and the Race to Cure Cancer 》一书，

深信癌症治疗的未来在免疫疗法。

[object Object]

虽然自己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但是 朝闻道 夕死可矣。

 我愿以此读书笔记献给同我一样的求道者。

 癌症，如同每一个未解之谜，

吸引了大批的猜谜者，

也伴生了无数狂妄的断言或是天才的猜想。

 有意思的是，一代文豪契诃夫——他同时也是个医生——也发表过自己的见解，

而且今天来看，可以说虽不中亦不远矣。

他1890在给同事的信中写道:

 癌，不是一种微生物，它只是一种长在错误地方的组织，就像毒草一样扼杀在其周围的组织。
很久以前就已经观察到，丹毒在扩展时，癌症的生长受到暂时的抑制。 

今天，癌症的免疫治疗已经成为新时代的福音，

两位作出开创贡献的科学家

詹姆斯·艾利森和本庶佑

也因此获得了2018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
而免疫治疗的起点呢，就在1890年——不是因为契诃夫的那封信——而是因为那一年科莱医生，接手诊治贝茜小姐，进入了癌症治疗的舞台。 

[object Object]

贝茜小姐很不走运，十七岁的花样年华，

那一年夏天出去旅行时不小心手被座位割伤，

长出了高危的肉瘤，

即使被迫截肢，也无济于事，

 她第二年一月就离开了尘世，

当时，科莱医生就守在床边。

 那一年，科莱医生也才28岁，

刚刚执业，医者父母心，

眼睁睁看着一个花样女孩离去而无能为力，

这种心理冲击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那之后，科莱医生翻遍了癌症病人的病历，

翻遍多达七年的病历，

终于翻出一个和贝茜小姐一样而又痊愈的例子。

 这人叫Fred Stein，入院时瘤子比贝茜还大，

 后来做了五次手术来切除肿瘤，

但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每一次肿瘤都卷土重来，

直到无法再进行手术

最后带着开放的创口染上了丹毒。

丹毒是一种链球菌引起的炎症，

染病者的脸上身上迅速长出大面积的红疹，

随之而来的是高烧，寒颤，发炎，乃至死亡。

 这种病从中世纪开始就在欧洲令人谈虎色变，

被称为圣火或者圣安东尼之火，

我想，如果他们懂点佛经的话，会叫它劫火。

佛言劫火遇皆销，这只是事情的一面，

另一面是——劫后重生。 

本来丹毒是最严重的术后感染之一，严重者致死，

 可是Stein这里很奇怪，他带着时日无多的肉瘤染上致命的丹毒，躺在医院等死，

竟然在四个半月后，两者都没了，

他也出院了，不知去向。

 为了确认此事，

科莱医生亲自跑到纽约的“下只角”，挨家挨户地找，把真人给找出来，验明正身。 

确认之后，科莱医生认为，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丹毒起了作用。 

猜想需试验来验证，试验需要试验品——人。

 谁愿意让人往自己身上注射可能致命毒素呢?

只有反正已经没有活路的人，

才愿意往看起来的死路上闯一闯。

这是个意大利移民，被称为佐拉先生。

佐拉先生开始是脖子上长了个肉瘤，

做了切除手术，本想把它送走，没想到很快复发，还在喉咙里长了一个，让佐拉
没法说话，没法进食，甚至没法吞咽，

外科医生打开看了，没法切除肿瘤而不杀死他。

 所以，他同意成为试验品。 

前几次试验不太成功，要么是毫无反应，要么是有点发红发烧，但是疗效不明显。

科莱医生确信是自己的菌种不给力，
他托去欧洲度假的同事带点纪念品回来——强有力的菌种。

 同事真地做到了，他到柏林去，

从细菌学的创建人，

与巴斯德齐名的Robert Koch 那里拿到了新鲜的菌种——从前一天才去世的死者尸体上取的样。

 来自德国的“克虏伯大炮”果然威力不同凡响，

一注射下去，佐拉先生的体温就开始攀升，

暗红从注射处向着上肢蔓延——如火烧纸那般。 

两周后，科莱医生观察到，脖子上的肿瘤消失了。

 后来，佐拉先生回到了他的祖国意大利，在那里死去，但那已经是八年半之后了。

 从此之后，科莱医生就开始更大范围的尝试。

 成功和失败的例子都不少，

而不利的是这种疗法大大超前了时代，

当时的免疫学和细胞学，基因学都还很落后甚至没有创立，还无法提供可信的解释。

所以这种疗法渐渐式微，

甚至在1975年美国癌症协会把科莱的疗法列入了
“未经证实的癌症疗法名单”，

其实，这只是“江湖骗子名单”的一个委婉说法。

 就这样，免疫疗法沉寂了几十年，年轻一代的科学家和医生对这种疗法都闻所未闻。

 值得庆幸的是，科莱医生有个好女儿。他的女儿海伦，虽然只是高中教育水平，但跟着父亲一直行医，见证过很多成功，所以能够一直保持信心。

在父亲去世后，她辛辛苦苦把父亲的病案整理出来，并且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她说，科莱疗法不是直接对癌细胞起作用，而是 by a stimulus to the reticulo-endothelial system ,通过激励“网状内皮系统”生效。

所谓的“网状内皮系统”，

就是我们现在
所说的免疫系统。

她在洛克菲勒的继承人那里获得了支持，

创立了癌症研究中心Cancer Research Institute，一直致力于支持癌症的免疫治疗。 

这个机构颁发的William B. Coley Award 科莱医生奖，也得到了广泛的承认，

诺奖获得者本庶佑和中国的诺奖遗珠陈列平都在2014年接受了这个奖。 

站在二十一世纪初，

回望免疫治疗发端的十九世纪末，

遥想科莱医生的开创性工作，

真可谓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如山间细流向着大江大海奔腾。

 昔日，接受免疫治疗的患者都是走投无路，才甘冒烈火焚身之险去追求劫后重生的一丝可能。

 而现在，

免疫治疗的研究如火如荼，临床应用稳步推进，

相信在不远的将来，

我们就将获得更安全更有效的免疫治疗，

获得一个劫火焚尽之后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