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连载 63/104

4.14康复·终于做了骨扫描

拿到骨扫描的报告，舒兰第一时间就把结果发给了安翔。

为什么着急忙慌地做这件事？这里还有一段故事。

还是在春天，安翔就让舒兰去做骨扫描。舒兰说等等，等白细胞上去了我再去做。

初夏，舒兰的白细胞计数终于进入了正常范围，在她看病取药的时候，安翔只说了一句“你该检查了”，就在电脑上给她开了单子。

“安大夫请稍等。你都要我查什么？”

“胸腹乳腺等部位的彩超、胸片、骨扫描、肝功、肿瘤标记物等。”

舒兰说：“我马上就要参加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那些项目一定要重复做吗？”

“其他的可以不重复。骨扫描你一定要去做。体检没有这项目吧？”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

“你的化疗没打够。”

这话就像是杀手锏，舒兰立刻没话可说。

乳腺癌术后进行辅助化疗，这是规范治疗的一个程序，尤其是舒兰组化报告所显示的情况，终止化疗对她来说很危险。

安翔怕她出现复发，他为她想了个好办法，隔几个月就做一次化疗，也是一种可行的办法。他告诉舒兰，他就有个这样的病人，哩哩啦啦地做了三年多，现在已经过了十年，始终没有出现复发。所以，当舒兰的白细胞又恢复到正常值后，每次见到安翔，安翔都建议她再做化疗。

舒兰呢？因为重度骨髓抑制，因为减量化疗都不适应，她已决定不再继续进行化疗。这可不仅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的家人也统一了意见，坚决不同意她再做化疗。

安翔也算是有耐心的，这几个月，每次见到舒兰，他都会耐心地动员一下。舒兰开始是糊弄：“你再让我想一想”，后来，她也觉得再这么做下去很没意思，于是就对安翔坦然地说：“安大夫，如果是你终止我的化疗，那是你的责任。现在是我做决定不继续化疗，这完全都是我的责任。我理解你要忠于职守，也请你理解我对生命危险的那种恐惧。再说一句，不再化疗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什么时候我都会承担这个后果。”

安翔呢？他可是“你有千言万语，我有一定之规”的人。你不来做是你的事，只要我见到你，我就提醒你，就催促你。安翔相信，水滴石穿，早晚我的诚心会让你改变认识。他回答舒兰：“不是你给我添麻烦，真出了麻烦的也是你。”还有这么直白的吗？安翔就差铁着脸说：“你也不傻，你怕复发，通过学习你也知道，术后治疗就这么几招，出了麻烦就晚了。”

舒兰问：“不继续化疗，还有什么高招防复发？”

安翔答：“那你得比别人检查得更勤些，更细些”。

就这？舒兰爽快地答应了。

安翔开好了单子，舒兰交费之后就去登记。原来，骨扫描检查还要先行注射造影剂。一听这个，舒兰立刻紧张起来。现在的我，不敢乱去任何地方，不敢乱吃一点食物，生生地要往血管里注射造影剂，听说还是放射性的核物质，我不会出现过敏吧？

舒兰去检查室预约具体时间，只见打针的护士穿着厚重的全套防护服，舒兰连想都没想，掉头就往外边跑。等等，等我身体好点再说吧。她编了一个理由，从登记处要回了自己的检查单。

每隔28天去一次医院，这取决于医保控制的开药周期。虽然可以提前几天，但她不愿意去找别的医生，更不愿意随便就去打搅安翔。既然安翔有出专家门诊的固定时间，咱看门诊就挺好。

下月，安翔问她：“你做骨扫描了吗？”

明知故问！其他项目的检验报告我都及时地发给了你，如若做了，我能不告诉你？含着歉意，舒兰笑了一下：“我想再等等。”

安翔没一点笑的意思：“前几天，我的一个病人又来找我。她是十年前做的乳腺癌。最近发现浑身的骨痛，她发生了多处的骨转移。你的化疗没打够，你还是早点做了吧。”

“你的化疗没打够”，舒兰现在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没打够又能怎么样？接着打？再打一针，我的老命就悬了！

舒兰不是阳奉阴违的人，但她还是做了阳奉阴违的事。她就是不想去做骨扫描。骨扫描对她到底有什么伤害，舒兰一点也不清楚。但她的心里就是不想做，且还做到了不去做。

这么说吧，连续三个月，每次见面安翔都要催问她，每次她都歉意地搪塞着，今天她已有准备，她拿出单子就给安翔看：“你看，我都交费了。不是我拒绝做这个，我就是，就是想再托一下。”

刚好，今天的病人不算多，安翔可以对她多说几句话：“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什么可顾虑？”

“顾虑的没有，我就是太相信你了，相信你给我的治疗非常有效。我可是有证据的：手术你做得好，淋巴你清得多，阿那曲唑我坚持吃，中药汤子我没断顿。我还按你的要求天天锻炼身体，做到了心率100多下。根据这些和我目前的总体感觉，我不可能发生骨转移。所以，骨扫描做了也是白白做。”

还有这样矫情的？安翔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医学是科学。不是凭你的感觉来确认。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原来的感觉也很好，怎么发现了肿瘤就是中期？你的表现告诉我，你的心里有顾虑。请信任我，看我能怎么帮助你。”

忠于职守热忱负责的安翔，一句“请信任我”，就把舒兰逼到了墙犄角。

不说实话是不行了：“我一贯的表现都可以作证，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除了没继续做化疗，其他的我都听你的话。这次有点小反常，是我有点小想法。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真的出现了骨转移，我不还是打不了化疗吗？与其查出了问题而徒增压力，不如装不知道地顺其自然。你看我，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都挺好的吧，我想我就这样了。说到根上，你也尽了心，我也努力过，若真再发生什么事，那就是天命。面对天命，我应该做到非常坦然地去接受。”

“这种想法有多久了？”安翔真觉得眼前的舒兰很可笑，“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哦。”

“我怎么就不能说这样的话？这是我真实意愿的准确表达。我是凡人，俗人，我想问题就这么简单。我可以向你摸着良心做保证：一旦某天我真出了问题，公开的，我不会去找医院；私下里，我不会抱怨你。”

这话让安翔的心里一热。舒兰在生命濒危恳求自己救治时曾经说过：她不要死人留活滥，她不能给我添麻烦。现在她又说了这样的话。怎能让人不感动呢？

多数病人在遇到问题时都会首先为自己着想，这可以理解，上医院来不就是解决自己的疾病问题吗？但是，遇到医患意见不一致时，多数人又不是先谈疾病谈治疗，而是先要与医生分清责任。“是你的治疗方案导致我多花了钱。”“我这病若你没治好，自有好看的等着你。”“病情变化是你治疗不当，你说你们该负什么责吧？”凡此之类，安翔见过的太多了。舒兰，却有点另类，她说她俗，可她不是庸俗不是低俗。一事当前，她为别人着想的心境是一贯的！患者都能像她这样理解医生，那样可就好多了哦。

安翔假装生气地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

安翔相信，舒兰刚刚说的都是心里话，化疗对她的伤害太大了，不仅体现在身体上，更损伤了她的意志和信心。安翔在想，自己怎么做才能再帮她一把？对了，她自己说过，她知道得越多就越配合，问题在于她知道的东西走了偏。告诉她，把事实统统告诉她：

“虽然阿那曲唑可以有效地预防癌症的复发。但你终究没有把整个化疗的疗程都做完。这就是说，你体内还残存着癌细胞。以前我们谈过，从少量的癌细胞到形成实体的恶性肿瘤，需要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早发现早治疗，确实是应对复发的有效手段。乳腺癌的癌细胞可是挺活跃的，他们会随着血行在体内到处游走。哪里薄弱，他们就会停在哪里，停下了的癌细胞可不老实，安营扎寨后就扩大队伍。你已经出现骨质疏松的症状了，你骨髓的功能相比别人又弱些。骨扫描是一种全身性骨骼的影像检查，这种检查发现病灶的时间都比较早，可比一般检查早达几个月。所以，我要求你，一年做一次骨扫描。”

“扫出来后怎么办？”

“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非要化疗不可。还有其他干预的药。我希望你没事，你没事我也没事了哦。”

笑了，俩人都笑了。

“你不是喜欢查百度吗？这个你可以去查查。”

舒兰答应：“好，听你的，刚好我手术整一年，一会儿我就去登记。”

舒兰按预定时间去做骨扫描，上午被注射了造影剂，下午按钟点躺在仪器上。有点像做CT，大夫把她的双臂和身体绑缚在一起，让她两脚拇趾相对地静躺十一分钟。

到点，大夫过来说：“休息一会，你就可以走了。三天之后取报告。”

舒兰在家多喝水，排除体内的造影剂。舒兰在家上了网，仔仔细细洗地查百度。

“骨扫描是一种全身性骨骼的核医学影像检查，它与局部骨骼的X线影象检查不同之处是检查前先要注射放射性药物（骨显像剂），等骨骼充分吸收，一般需2～3小时后再用探测放射性的显像仪器(如γ照相机、ECT)探测全身骨骼放射性分布情况，若某处骨骼对放射性的吸收异常增加或减退，即有放射性异常浓聚或稀疏现象，而骨扫描中骨放射性吸收异常正是骨代谢异常的反映。因此，骨扫描比X线检查发现的病灶要早，可早达3～6个月。”

“骨扫描可早期发现骨转移性肿瘤，因此对不明性质肿块的患者来说，发现有骨转移性肿瘤存在，意味着所患肿块为恶性，即已向骨骼转移。对已明确为癌症的患者，有助于对该癌症进行临床分期，即判断是处于早期还是晚期，从而让医生决定采用哪一种治疗方法，是局部手术、放疗，还是全身化疗，局部手术时是否有必要广泛彻底地根除。经过治疗的癌症患者可以通过有规律的重复骨扫描（每次间隔3个月～1年）观察有无骨转移及骨转移程度的变化，以监测治疗的疗效和有无肿瘤复发。骨扫描能判断疼痛是关节炎，还是关节旁骨路病变所致，是骨关节病变还是内脏、 神经性疼痛，能诊断各种代谢性骨、关节病变，在肢体软组织炎症中早期诊断骨髓炎，能发现一些特殊部位如跖骨、肋骨等的细微骨折，观察移植骨的血液供应和存活情况，评价上述各种骨关节良、恶性病变治疗的效果。因此，骨扫描在国外癌症患者中是常规检查项目，也是国内大型综合性医院中核医学科最主要的检查项目。”

全身骨扫描的意义有好几项，其中之一是，淋巴瘤、乳腺癌、肺癌、前列腺癌等其他系统肿瘤的术前分期及治疗后的随访。

治疗后的随访！

自己是患者，却要医生追着随访，舒兰你有多傻呀。

取来报告，还有一张片子，片子上是四个全身的骨架。果然是造影啊，在普通的X片子里，骨头呈现是浅色的，在这里，骨架呈现的是深色的。

报告上写着：全身骨骼显影清晰，放射性分布呈生理性摄取，左右对称，未见异常放射性浓聚和稀疏区。结论：全身骨显像未见明显骨转移征象。

拍照，发送，赶快告诉安翔。

安翔回信：“正常，不错。以后年年都正常。”